狐祟

◉ 李文佑

狐祟

杨刘氏，随夫业农，家颇盈。居僻地，不闻城内事，欲往观省，未得启行，忽病。语多妄诞，行止怪异。家人迷惑之，久不得要领。间有不病时，一如常态。多所反复，生业为之废。屡求医药，久不能治，人亦日见羸弱。
忽一日，病犯，索要烟酒，家人允之。不逾时，一包烟化蒂矣。视瓶中醪，亦过半。其夫窃惑之：曩时远烟酒，务农活，夙兴夜寐，甚贤慧，一从染病，判若两人，是何道理？终不得解。中馈亦废，无如之何，自理庖厨，劳劳度日。
清明前七日，远裔来祭祖，宿其家。夜向旦，妇人病发。扬手纳眉，望空呼喝，污指画面，了无人事。族亲见之，惊诧不已。共商大计，家人告以从前求医耳耳，亦颇无奈。良久，乃告其亲曰：阴山中有一异人，多言其异，或可救药。其家人欲一试，昧爽税驾。隔日入山中，贿乞之。异人叩问大略，答云云，欣然允诺。二日奔来。入门，家人见其容貌，甚骇异。高额丰准，长眉如刺，面朱黑近枣，齿森森列，颈附赘瘤如栗者二三。款以荤肴，亦不见拒，引酒饮之，净足斤，未见其醉。当日妇亦无事，异人嘱勿扰惊之，众皆安。
隔日，妇人病发。见异人，不以为意，大言曰：何物老朽，也来聒我，觑汝掌中力，腹中韬堪胜吾能乎！异人诡言曰：“岂敢岂敢，欲与上仙雅会耳！”命家人酒，与共饮。妇人也不拒。酒半酣，言多所龃龉，异人益谦恭。天向暮，净三斤，妇人沉沉睡矣。异人嘱令纀被之，扃门。急索腰提灯径向西，行七里许，入一山中，寻迹趁之，得一洞，深丈八有余，入见卧狐一，毛偏红，大近犬，鼾吁吁，犹有酒气。随行家人惊愕间，异人刀断狐颈矣！提首归宅院，血殷殷出。
之后，妇病愈，数年未发。
竹林风月禅曰：踞高势显，唯吾为大，祸之端也。隐忍不言，蓄势而动，胜可期也。勿谓天下无人，蛊惑倚势可长且久也。彼狐者，生时大言如雷，竟死于不足齿之伥者之手，消长变异，正有不为人知之功。有胜力而侍此势者足戒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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