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岁几何
◉ 毛边
年岁几何,每次在梦里不停地飞,像一只青蛙,双腿一蹬一蹬,便飞过屋檐、村庄、小河,也飞过高高的树,有时似有人追赶,有时是追赶别人,再后来,经常在梦里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我还没开始答题,常常因着急而惊醒,做这种梦的时候,已经毕业了好几年,一个人生活在离家很远的地方。
奔驰的火车像是把我们甩在这个世界,喘口粗气,转头又呼哧而去,因为年轻,似乎并不知道故乡的珍贵,以为来日方长,过年常以值班为由滞留繁华都市,和心爱的姑娘骑着单车游遍大街小巷,吃路边摊臭豆腐,看城中村五元的电影,不知不觉竟消磨了许多年。
我们警醒于庸常的时候才知道岁月的蹉跎,问路被称为大叔,抬头想起理想,月亮便开始失眠,一颗失明的种子在岸上叹息,年岁几何,不觉已陷入婚姻、孩子和工作的齿轮,以至后来,每次谈及回趟老家,都要周密计划,掐着时间的脖子行事。
年岁几何,血管里的钟声幽远,犹记小小的男孩怀抱公鸡,在收割的田埂上欢跑,扑通一声跌入水田,哭不出声音的时候,手里仍然紧紧抓着公鸡,是父亲一支手像捞上一捆稻草,把我拎到摊开的草堆上,除了上学后的离别,童年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没有课外书,没有时髦的玩具,自制一辆木架车,木头的轮子,钢珠轴心,从倾斜土路的顶端往下滑,领略风驰电掣的快乐。
知道野草莓成熟的草坡,熟悉树林里哪棵杨梅更大更甜,知道怎样设套捕鸟,下雪天在树林边生一堆篝火,用弹弓瞄准靠近的冬雀。
年岁几何,曾抱怨父母一次次催促我们带娃回家,开始是坐火车,坐汽车,不停转车,长久的晕车,也曾抱怨舟车劳顿以及坎坷不平的盘山公路,后来,是一个人疲劳的长途驾驶,辛苦奔波只为短短的相聚,终于明白亲情珍贵的时候,终日牵挂你的人也无情老去,然后无情地把你遗忘,无情地永远离开。
终于想起自己也不再年轻,关于父母,从学生时代到工作时期,记忆仍停留在一次次离别,恍惚还是昨天,恍如自己从未长大,行李里的鸡蛋还是热的,煮熟并切好的腊肉,红薯粑粑、粽子、香辣腌鱼、酸辣椒,所有能代表记挂的食品,记忆的深处伸出挽留的手,想再次梦里相见,却常常不见踪影。
亲眼看见父亲珍爱的田地长出杂草和树,栽在水源处的芭蕉已被塌方的泥石掩埋,当年自己嫁接的柿子树、梨子树一半枯萎一半存活,它们一定等待了许多年,等那个春天里数着叶片的少年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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