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邻家炊烟起(散文)
◉ 王仁爽(辽宁)
小时候,我家住在山沟里,一共就十来户人家,其中七户人家挨在一起,另几户各自分散在山沟它处。我家是和这六户人家住在一条街。
我家是三间草房,墙是板夹泥的,房柁都被烟熏火燎成黑色了,那时只有住的那间棚子用报纸裱糊的,其他间就那样光摆着,一丝丝灰尘悬挂着。就连屋里的炕窖都是土坯垒的,那时也没有砖和水泥来砌地窖,即使有,也没钱买。那时的人家都这样,谁也不比谁强。
我家的炕窖里,装着土豆,地瓜,鬼姜,芋头等怕冻的东西,都是生产队分的,或是自家小开荒种的,用于一年生计。
小时候的冬天,屋外天寒地冻,嘎嘎冷,我们小孩就连尿尿都懒得出去,在家弄个尿龛来解决了。
但要说是玩,那就是不管多冷,手和耳朵都冻成疮了也得出去。就比如溜冰啊,滑雪啊,打雪仗,堆雪人等。我和小伙伴们常干的一件事,就是在房檐下掏家雀(家雀学名麻雀),或是用自制的弹弓打电线上的家雀,那时候家雀有的是,有的大人们随便用小石头都能打下来一只家雀。逮住家雀,钻进炕窖挖些黄土用水拌一下,把家雀包上,扔进灶坑里烧,吃起来好香。慢慢地,地窖让我们挖出个大窟窿。
一天我走进地窖挖黄土,看到里面多了个窟窿,一只胳臂都能伸进去。我问伙伴们这是谁干的,谁都不承认,都说不是自己干的。我也没办法,就说以后上他们家弄黄土,再不要弄我们家的。
我家的西院住着老两口,姓张,是下放的“五七”老干部,父亲让我们管他叫张爷爷,因为他比我父亲年长近二十岁。张爷爷家里有很多小人书,还有一个半导体收音机,我是他家的常客,他常给我讲小人书里的故事,我们还一起听评书《岳家将》。现在想来,可能是老两口儿孙子女没在膝下的原因,所以特别喜欢小孩子。
张爷爷和蔼,从不发脾气,和我爸忘年交,后来他返城时,他和他的儿女们都回来多次看我爸。我后来在城里工作,我们两家联络就更频繁了。当然,这是后话。
有一天,张爷爷在我家喝酒,喝断片了,竟让我父亲管他叫大哥,说那样更近便,更显得近乎,不生分。从此我们几个孩子也长了辈儿,张爷爷变成张伯伯了。
一天早上,我和哥哥姐姐们还在被窝里做着美梦,就被满屋的浓烟呛醒。烟是从张伯伯那边屋里窜过来的。
张大妈在院子里喊着:“灶坑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可今天就是不走烟儿,满屋都是烟的,准是烟囱堵住了。他爹,你快上房看看吧。”“知道了,我到他王叔家拿个爬梯,你先别着急做饭。”
我和哥哥跑出屋外一阵咳嗽,抬头一看,他家烟囱果然不冒烟儿。父亲没让张伯伯上房,咋说他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真要是从房上掉下来,摔个好歹那还了得?父亲在房上用杆子捅了半天,可烟囱就是不冒烟。
父亲在房上忙活着,母亲忍着烟呛在屋里做饭,她让哥哥下窖取些土豆,哥哥从窖里伸出脑袋:“妈妈,窖里就剩六个土豆了,地瓜也少了。”
“什么,那么多土豆都没了?你这孩子嘴里就没一句真话,连妈你都熊?看我不叫你爹打你。”母亲生气地骂道。
“真的,妈妈,要不你自己过来看看。”哥哥也急了。
母亲猫腰往地窖里一看,果然像哥哥说的那样,就赶紧喊父亲。父亲进窖一看,明白了原委,窖里多的那个大窟窿原来是个耗子洞,那些土豆是让耗子给捣腾走了。
母亲心疼得直流泪,要知道,那些土豆可够一家人吃些日子的。
父亲转身又去了张伯伯家,他看着灶坑门:“这可真是邪门子了,这大清早的,我家的土豆没了,你家的灶坑也不好烧,这里一定有说道。”
父亲把张伯伯家灶坑重新引燃,浓烟又从里面冒了出来。父亲挠了挠脑袋:“远截火,近燎烟,大哥,大嫂,这毛病一定出在炕洞里,不关烟囱的事儿。”
张伯伯哪里懂得农村人这些常识,听了父亲的话,就说让父亲自己处理,反正他也不懂。
父亲到院子里找来镢头把炕面子刨开。刚刨一小块儿,里面就露出了黑黢黢的土豆,还有地瓜,芋头。
父亲高兴地喊道:“大哥,快来看,我家的土豆都让耗子倒腾到你家的炕洞里来了,把火道眼堵住了,那灶坑还能好烧?”
两个人蹲在炕上都哈哈大笑。
父亲从张伯伯家的炕洞里掏出三筐土豆,还有地瓜,花生,玉米粒等。虽然少了些,但大多数还是失而复得了。
满天乌云都散了,太阳出来了,母亲破涕为笑了。张伯伯家的烟囱,缕缕炊烟又升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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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意思,那年月的人都纯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