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判

◉ 李文佑

冥  判
郊农王二狗，大病初愈，便不类常人，每于夜静时出游，或三五里，或七八里，间有通宵不归时，人以为癫。
一日，经一城隍庙，听有人声嘈杂，而音色各异，甚惑之，傍而听焉。
“拘未？”
“拘矣！大王之命，敢不遵乎。白贵仁候在廊下。”
“提来会审！“，答云：“喳！”旋闻镣铐声锵锵而至。苍劲之声喝道“跪下！这囚徒，跪下！今日审，务得其实，惩其罪！”啪啪！惊堂木两过，苍劲之声曰：“尔知罪否？”“小人不知。”“既不知罪，何得自以‘小人’言之？呵呵！尔在人间所为，本曹俱有记载，尔可从实招来，免皮肉之苦！”“小人真不知有何罪。小人业医为生，救人为务，从业二十年，锦旗张壁，颂声在耳，应是无罪。”“狡辩！皂吏可将其罪案搬来，一一查验，当不容狡脱也！”闻窸窣之声焉。一唱声道：“大王，俱在案。吾照本读来：“一：丙寅年甲子日，收贿银斤八两。二：------”“且住！白贵仁，可有此事？”“没！”“狡口！掌嘴！”。旋闻“啪啪”声，哭疼之声起：“吾知罪，有之。”“二：丙寅年丁巳日，索贿银六两！”“有之乎？”“有。非索也，受也。”“受即索！不尔，何得受！免掴。”“三：丁巳年乙丑日，患男牛得草急腹疼，行二十里求诊，因暂无费可押，拒之门外，致其胆裂而死。”“有之乎？”“不，不，不！小的遵纪守法，依法从医，院中有约‘钱不到位拒医’小的无能为也！”“尔大愦愦！救死扶伤，千古一律，尔岂能忘！患者濒亡，不一手援，心实残忍。形质为人，而心胜狼虎，杖四十！”拍胴之声起，比向时之声犹烈也。声暂缓，后复起：“四：丁卯年壬亥日，患者杜三，染时瘟，求医良苦，仰其名，求诊焉。药竟不时给，日日挂号，天天奔波，一日竟丧于轮碾之下。”“此事与小的无关！”“咋得无关？若非尔趁人之危，为挂号费日日收，不简时诊治，致其奔波于道路，多所开销。不尔尔，何至于命丧飚轮！尔岂得无罪！”“大人冤枉！向钱看，伟人言之而吾辈从而实践之，何罪？岂不闻乎‘猫不论黑白，逮得耗子便好’我等唯马首是瞻，故可视为无罪。”“‘见贤思齐，见不善如探汤。’先贤言之，汝独不闻乎？见利忘义，趁人之危，与落井下石何异！皂吏，依法当何罪？”“律二十一条：坑蒙拐骗，趁人之危，致人死亡的，罪当日日丑时着二竖子板击裸背四十，满十年，始解。”“大人饶命！小的养家糊口，不多收挂号费岂能活命！前此时以药养医，小人给药多多益善，迩来号费提高，药养取消，不尔尔，吾家人何得收入？大人明鉴！恳判无罪！”苍劲之声曰：“查白氏月年收入多寡。”窸窣之声起，唱声曰“该主任一日四十挂，每挂百五十，日进金六千，十日六万，三十日十八万，十八乘以十二，计二百一十六万！”“胜吾百倍矣！”苍劲之声失口曰，“查杜三郎几？”响声过后曰：“三郎打工族，月入不足千五，雇主拖欠不时给，现家无积黍，外债尚欠八千。”“呵呵！杜三郎人也，白氏人也，天地之差！尔尚不餍足。日进六千，而三郎四月所得，当尔一日所得，如此贪婪，犹自狡辩！按律，着今后日日行刑，期满放还轮回，务得充杜三郎之身，冻馁其身体发肤。”少顷，苍劲者云：“罪案实多，今日累，可以休矣。”奄忽阒然。
王二狗惊疑未定，汗津津出。跌坐于地，喘息良久，神始稍安。归家与内子述之，竟不得始末。过三日，始忆其异与家人。家人遍述邻里，人皆惊诧之。有胆大者，夜傍而听，闻杖脊之声焉。
竹林风月禅曰：趁人之危，即杖脊四十，可见冥刑不爽。若朗朗乾坤，明明有司，遵行此法，奸宄之人可得逃乎！以刑立威，惩其元恶，治国可以为鉴矣。不期阳界免责之罚，冥界竟不宽贷！城隍中是何神圣，如此明断？得莅任天下，穷而无告之人直可扬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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