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儿子陪你去散步
◉ 先生
◉朱德宏(浙江)
每天早餐后的八、九点钟,我都会陪同老妈在小区里散步。
在逐渐喧闹起来的林荫道上,迎着和煦的阳光,我陪伴着步履瞒珊的老妈一面亲切交谈着一面缓慢散着步。这时,我不仅要时刻注视前方的路况,竖起耳朵倾听后方可能驶来的小车或者电动车,还要用眼睛的余光警惕老妈脚下可能出现的意外……我对老妈的悉心照料赢来不少路人的赞许目光,也有人直接在我耳边夸我孝顺。我却暗自惭愧,他们不知道我这是在弥补自己的欠债,在救赎自己以前的不孝。“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就是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写照。
曾几何时,老妈是那样的精明、强悍和高大。她生长在江苏农村,没有读过书,甚至连自己的姓名都不认识,但是凭借着头脑灵活、做事麻利、会算计、能吃苦,把我们家经营得红红火火。记得早些年,我和老妈去菜市场买菜,菜称好了,老板还在按计算器的按键,老妈已经把几元几角几分都说出来了,结果与计算器显示的一模一样,把老板惊讶得张嘴说不出话来。老妈在爸爸单位做家属工,我们兄妹几个有时去帮她用板车拉砖,人家一般将砖码到板车车厢高就不错了,而老妈还要把砖码到超出车厢好多层,形成一个正三角(以不掉砖为限)。拉车的时候,她在前面拉,我们在后面推。说是推,实际上我们只在上坡的时候帮着推几下,其他时间都是一溜小跑地在后面跟着。她曾多次自豪地说过,年轻的时候在老家江都水利工地上挑土方,二百来斤的担子挑起来轻松自如、健步如飞,连有些男同胞都不是她的对手。
在我们家,除了大事,老妈会和爸爸商量着决定外,一般情况下都是老妈拿主意说了算。所以,我们有事情都喜欢和老妈说,有要求也都向老妈提。而老妈也像老母鸡爱护卵翼之下的小鸡一样维护我们,满足我们。她对我们兄妹是倾注了全部的爱,操碎了心。尤其对我,更显得有些偏爱。
记得我六岁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患上了肺脓肿。当时,老爸在上海做工,家里只有爷爷和老妈,而老妈正怀着大妹,她不顾行动不便,抱着我上了江都医院又跑扬州医院。后来,我的病越发严重,大夫都说这孩子没有救了,但老妈不放弃,哭着恳请大夫救救我,大夫最后只好给老妈指了条路,去上海大医院试试吧。这时候,我几乎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只能平躺着才能勉强呼吸,老妈和爷爷连夜乘船,轮流用双手平托着我,几经辗转,经过一天一夜赶到上海,硬是从死神手里把我给夺了回来。
上世纪六十年代,是我们国家遭受天灾人祸、内忧外患的困难时期,物质资源十分匮乏,许多人甚至连饭都吃不饱,更不要说吃好了。老妈当时参加了全国大型水利枢纽工程——江都水利工程的挑土方劳动,天天是披着星星去,戴着月亮回。长时间的超大劳动量加上营养不良,老妈出现了贫血,大夫说需要加强营养。可那时候到哪里去找营养啊?老妈只能每晚抓一把老蚕豆放入一只搪瓷茶缸泡水置于灶膛里利用烧饭后的余火慢慢炖,等到半夜蚕豆炖烂了当营养吃。就这时候,老妈也不会忘记我,每次吃蚕豆时都会把我从睡梦中叫醒一起吃,而少不更事的我,往往比她吃得还多。
俗话说“祸不单行”。这句话用在我身上再确切不过了——自六岁那年得了一次大病,过了不到十年,也就是十五岁那年又得了一次大病。先是右脚大拇指无名中毒发炎发烧,几天没有退烧后又发现肝部疼痛并且隆起一个包,当地医院怀疑是患了肝脓肿,这个病的凶险程度让人直接想到死亡,所以建议我们赶快去上海检查治疗。本来有老爸陪我就可以了,可老妈坚持要送我去火车站,一路上老妈泪流不止,搂着我说了一句至今都让我感到震撼的话:“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回来,你不回来,我这当妈的也活不成。”听得我泪流满面,旁边的老爸也红了眼睛。感谢上苍的眷顾,到上海大医院一检查,最终病理报告出来了,是由脚指发炎引起细菌转移感染造成的骨髓炎,简单的一次小手术就好了。
后来我参加了工作,不记得为了什么事和老爸斗气,我一赌气就搬到单位集体宿舍去住了,老爸也是犟脾气不肯服输,把个老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又特别的心疼我,有了好菜就叫妹妹偷偷给我送来。妹妹悄悄告诉我,老妈在背地里不知道流了多少泪。后来,在老妈和伯伯、叔叔们的劝导下,还是我主动回家,主动向老爸认了错。
再后来,我们兄妹大了,各自都成了家,相继搬了出去。每搬出去一个,老妈都要流一次眼泪。好在我们这里是一个小城市,相互离得不远,经常会相约着带着妻子、丈夫和小孩回老爸老妈家看看。每到这个时候,老妈就高兴得忙里忙外,欢快得不得了。而我们也像放飞外出的小鸟又回到了老巢,大人说笑,小孩吵闹,每次都把老爸老妈的小屋闹得鸡飞狗跳。因此,在我们心中,老爸老妈永远是我们兄妹几个的温馨后方,是我们挡风遮雨的坚固大厦。有爸妈在,就有大家在,我对这一理念深有体会。
二零一零年老爸不幸因病去世。这时候,恰逢我要经常陪同患了乳腺癌的妻子在外就医,两个妹妹也因要帮儿女带小孩,回家看望老妈的次数相对少了。有一次,我们兄妹几个好不容易约好一起来到老妈家,忽然听到从厨房传来大妹一声惊呼:“老妈你怎么啦?”我和二妹急忙赶过去,只见老妈脸色苍白、双手颤抖着扶着灶台,但嘴里却在说“没事,没事”,大妹一面扶着老妈一面担心地说:“还说没事,都差点摔跤了!”我知道老妈在老爸走后就有了低血糖,忙和二妹将老妈搀扶到沙发上坐下吃了两块巧克力,又仔细观察她的身体反应,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头发变白变稀了,身躯也佝偻了,联想到走路也有点趔趔趄趄,开始忘东忘西,甚至开门后的钥匙也忘记取下来……当年的飒爽英姿荡然无存,瞬间意识到老妈老了,细算起来,老妈已经八十好几。我一面感叹岁月的无情,一面深深自责平时总是强调工作忙、事情多,而对老妈的关注和陪伴太少。
前几年,我终于退休在家,有了充裕的时间,女儿一家又远在北京,住房宽敞,就和妻子商量把老妈接过来住上一段时间,可是左说右说老妈就是不同意。我知道她一是舍不得丢下患有小儿麻痹后遗症的小妹,二是不想打扰我们的正常生活。这种情况下,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每天步行一个多小时去老妈家给她们做饭炒菜,和老妈聊聊天。时至去年十月,老妈因为胆囊炎动了手术,才在大家好说歹说下勉强同意出院后先来我这里小住,调理调理身体。
今天,为了让老妈的身体尽快康复,我和妻子作了分工:妻子充分发挥她当过厨师的优势,负责老妈的饮食和营养搭配,我则陪同老妈散散步、说说话让她尽快恢复体力。
我在想,趁着老妈现在尚能吃能喝、身体没有大碍的时候,想方设法多陪陪老妈,多关照关照老妈,让老妈好好享受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高高兴兴地过好每一天,才是回报老爸老妈生育之恩、养育之恩的最好办法、最佳途径,才能避免将来“子欲养而亲不在”的终身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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