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过了腊八就是年(散文)
举报◉ 王仁爽(辽宁)
在东北农村,腊八节就像是新年的前奏,一旦过了腊八,那股子年味儿就如同解冻的冰河,缓缓地、却又势不可当地在这片黑土地上蔓延开来。
腊八这天,天还蒙蒙亮,农舍的烟囱里就升起了袅袅炊烟。厨房里,大锅里的腊八粥正在翻滚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这腊八粥的食材可都是自家地里产的宝贝。黄澄澄的玉米糁子是主角,它带着阳光的气息和土地的芬芳,在锅里翻腾着。红豆是农妇们一颗颗挑选出来的,圆润饱满,煮在锅里,那红色就渐渐晕染开来,像是给整锅粥添了一抹喜庆的色彩。还有那红枣,是自家树上结的,经过晾晒后,变得皱巴巴的,可一旦丢进锅里,那甜丝丝的味道就弥漫开来。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着,映照着农妇那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脸,她不时地搅拌着锅里的粥,眼神里满是对这一锅美食的期待。
过了腊八,村子里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首先是那寒冷的空气里,似乎多了些温暖的气息,这气息不是来自气温的回升,而是人们心头对新年的热望。村子里的小路上,时不时能看到背着背篓去赶集的人。集市上可热闹了,这是过了腊八后的一大盛景。卖年货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从街头摆到街尾。红红的春联在风中舞动,上面的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手写春联的老先生,戴着老花镜,蘸饱了墨汁,一笔一划地写着祝福的话语。周围围满了人,大家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福字也是各式各样的,有正着贴的,也有倒着贴的,寓意着“福到了”。
东北农村的大集上,怎么能少得了冻货呢?冻梨、冻柿子那可是特色。冻梨黑黢黢的,像一个个小黑石头,可吃的时候,放在水里解冻,那梨肉就变得软软的,咬一口,汁水四溢,带着冰碴的口感,甜中带酸,那叫一个爽。冻柿子也是,冻得硬邦邦的,化开之后,吃起来就像喝蜜汁一样甜。还有那一串串的冰糖葫芦,山楂的、山药的、橘子的,外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孩子们见了就走不动道儿,缠着大人买一串。
家里的男人们也开始忙碌起来了。他们要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把那些农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牛棚马厩也要好好清理一番,给牲畜们也过个好年。院子里的雪被堆成一个个雪堆,孩子们就在雪堆之间跑来跑去,嬉笑玩耍。而家里的女人们则开始准备蒸馒头、蒸豆包。白面在她们的手中变成一个个光滑的面团,然后被捏成馒头的形状。豆包的馅料是自家做的豆沙,红豆煮熟后捣成泥,加上糖,那味道香得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蒸锅里冒出腾腾的热气,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面食的香气。
随着日子一天天靠近新年,杀猪的日子也到了。这可是东北农村过年的一件大事。左邻右舍都会来帮忙,男人们把肥猪从猪圈里赶出来,猪嗷嗷叫着,虽然有些残忍,但这也是农村生活的一部分。杀猪匠手起刀落,猪很快就被处理好了。猪血被做成血肠,这血肠可是美味,和酸菜一起炖,那味道简直绝了。猪肉被切成一块一块的,一部分用来做腊肉,挂在房檐下,在寒冷的北风中慢慢风干。一部分当天就用来做菜,猪肉炖粉条可是东北的名菜,那粉条吸饱了猪肉的油脂,变得滑溜溜的,猪肉也炖得软烂,再加上酸菜的酸味,让人吃了一碗还想再吃一碗。
到了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热炕头上。炕烧得热乎乎的,坐在上面,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当然少不了那碗腊八粥。大家一边吃一边唠着家常,老人们会说起过去的腊八和新年,那些艰苦的岁月里,一碗腊八粥都是难得的美味。而现在生活好了,可年味儿却一点也没淡。孩子们则兴奋地谈论着过年能放鞭炮、能穿新衣、能收到压岁钱。
村子里的秧歌队也开始排练了。那些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大爷大妈们,拿着彩绸和扇子,在村子的空地上扭得正欢。鼓乐声回荡在村子里,那欢快的节奏就像是新年的脚步声。还有那些小孩子们,跟在秧歌队后面,学着大人的样子扭着,虽然扭得不太像,但是那股子高兴劲儿却是十足的。
过了腊八,村子里的夜晚也变得不同了。星星似乎都更亮了,月光洒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整个村子像是一幅宁静而又充满生机的水墨画。每一家的窗户里都透出温暖的灯光,灯光下是一家人忙碌而又幸福的身影。这时候,你能深刻地感受到,在东北农村,年不仅仅是一个节日,更是一种情怀,一种对土地、对家人、对传统的深深眷恋。
当新年的钟声越来越近,东北农村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正用自己的方式迎接着新年的到来。他们把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期望都融入到每一个过年的准备中,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温暖和幸福。过了腊八就是年,在东北农村,这是一种传承,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信仰,让每一个人都在新年的喜庆氛围中找到自己的归属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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