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孙会中|山巅云间木梨硔(散文)总编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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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会中(安徽)
早就想着,去赴一场皖南的秋天之约。从暑气初消的十月开始,就坐在案前酝酿。无奈,天违人愿。只到今秋的最后一日,才有了这次皖南赏秋之旅。而邀约的主人,便是皖南的木梨硔。
听说木梨硔的落日云海巍丽壮观,一路上心牵于此。但缘于路途的耽搁,车到山前时,己是夕阳西下。回眸西天,心中空留一份遗憾。
木梨硔,一个山巅云间的徽州古村落。雨后晴岚处,翠峰被云雾缭绕。白墙黛瓦间,炊烟与霞蔚共舞。夜阑人静时,灯火又同星光齐明。这场景,只想一想,都令人神往。
上山的路,是那种用木桩做围栏,中间辅上碎石的阶梯山道。八百级的台阶路程,陡峭与平缓各半。刚转过两个弯,天便黑了下来。借着手电的光亮,两旁密实的竹林,绰约可见。熄灭灯光,便被一层渊黑包裹。由不得想起南朝谢灵运的诗句“夜听极星阑,朝游穷曛黑。”
大约走了二十几分钟,来到一座高台下。台上忽明忽暗的灯光,夹拥着杂乱的人声,随风传来。应该是到了住宿的地方。依照导游的分配,今晚的木梨硔,在一家叫做“顶上人家”的民居客栈里,应该有一间属于我栖息萦梦的地方。
木梨硔,这个山巅云间的古村落,虽说地狭人寡,却有着十几家民居客栈。各家客栈名称不一,但都不失一份文雅。比如:顶上人家、木梨农舍、荔枝客栈等等。顶上人家客栈建在村子的第二层台阶上。两间砖木结构的小楼,已现出年代的破旧。二楼用木板隔了五、六个房间,我的房间靠近一处角落,除了房门,还有一个半米见方的窗子。房间隔板很薄,互不隔音。楼下厅堂摆着两张圆桌。里间的厨房,是早年间那种烧柴的灶台。一个女人,正佝偻着身子,在灶台边忙碌。晚餐是山里人家的土菜,味道不错,博得全桌人的一致称道。这在旅行社安派的团餐中,实属罕见。店主有两个人,除了那个忙于灶前的女人外,还有一个男人。那男的,虽有些许的拖蹋,戴着一副眼镜,应是识些文字的。听说他还在山下的一个什么地方上班。忙碌着的女人,却是一付苍黄的样子。满脸的皱纹,零乱的白发。应是那种见风流泪眼疾的原因,眼角间始终挂着泪痕,让人猜不透她真实的年龄。对于男女主人间的关系,我们一行人有着截然不同的臆断,一说是夫妻,另一说,是母子。直到第二日离开,也没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山村的夜,一派虚静,少有鸡犬的聒叫。大约是白天的疲惫,除了开始房间隔板另一端的几阵酣声外,一夜再无别的侵扰。
心有所牵,睡无酷沉。牵想着第二天的日出,不到五点就从半梦半醒中清醒。靠着床背,又稍稍眯旽了一时,披衣下床,简单洗漱后,开门,走进夜空。天空空寥通透,山谷幽旷深远。满天繁星,忽悠忽悠的闪着光亮。是平时很难看到的那种通透的星光。唐人有诗“澄幽出所怪,闪异坐微絪”。走在这样的夜空下,目光所及,竹林,树木,草丛,山石,溪水等,无一不让人妙想一番。
一行数十人,只有我带着手电,其他人多用手机的弱光照着前行的路。一路摸索着,在崎岖的山道上,朝山顶走去。偶尔回望,竹林草丛间,灯光闪倏,象极了儿时的萤火虫。
顺着路旁木牌的指引,来到一处叫做“日出观景台”的地方。说是观景台,其实只是一个朝向山谷的的小山尖。几平方米的地方,多是些高低不一的石块。清新的空气中稍有些凉意,山谷方向的天际,己有一层淡淡的橘红。待到一轮红日从云隙间跃出时,拥挤在山尖上的人们,无论长幼,也无论男女,全都象孩童一般,兴奋得“噢噢”的喊叫起来,山谷中顿时惹起一阵阵回响。那阵式,跟从来没见过太阳是如何升起的人,没什么两样。
旭日初升,雾霭泛起。山谷间乳白色的云纱与重山叠峰缠挽着,缱绻着。就连一旁那些裸露的岩壁,峭石,也都羞得涂上了一层浓浓的霞晕。直到此时,我才看清这个小山村的全貌。五十几户人家沿着一条三面悬空的山脊,依势排列着。清一色的白墙黛瓦和飞檐翘角的徽式建筑,户与户间,被一块块青石板连在一起。远处望去,约略有四、五排房屋,倒也算得上层叠、错落有致。据说木梨硔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因家族犯案,迁逃于此,并将姓由“环”氏改姓“詹”氏。世代以来,村民养鸡种稻,自己自足,少于外界沟联,始终过着一份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及至今天,这里依旧没有宽阔的街道,也没有喧嚣的车水马龙。自然,更没有城里人灯红酒绿的夜生活。他能拥有的,只是一份与世隔绝,一份古朴的静。自然,是那种简约的古朴,空灵的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人说是一位画家偶然来到这里写生。也有人说,是那些终日猎奇的户外驴友的发现。反正,也就这两年时间,木梨硔忽然一下就火起来了。而且,火的是那么的突兀。突兀得连上山的路都来不及整修,依旧是那种原始古朴的山道。就连那些售卖山货的村民,也多是拎着一个竹篮,于山路的一角,支一块木板,摆上些自家腌制的腊肉,晒干的竹衣、竹笋等等,便成了一处摊点。
在木梨硔,青石板随处可见。不只是铺在路上用,农家院墙,窗台,甚至于连吃饭用的餐桌,都在用。秋末冬初,季节交互。清早走在逼仄的青石板台阶上,看着垫伏在青石板上的露珠,在朝阳下闪着幽邈的光亮。脚步所踏之处,总是留下一斑污灰的印痕。说不清为什么,一时心底竟生出这样的一幅意象来: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撑着一柄油纸伞,一手握着一卷古书。唐诗,或宋词,并不重要,因那书终究是卷着的。但见她在高跟鞋敲击青石扳“吱哎”的节奏中,从小巷深处的某个拐角里款款走出……这个场景,想想,甚是美妙。只是不知被谁的一声吆喝,将这幻觉打翻。眼前,己是烟火气息渐浓。
时光静谧,涵润如玉。我想,我们这些城里人,之所以趋知若骛般的拥到这里,大约只是为了找回曾经走失的魂灵,让心恬静片刻一时吧。记不清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了。“你若渴了,水便是天堂;你若累了,床便是天堂;你若失败了,成功便是天堂;你若痛苦了,快乐便是天堂;你若孤独了,爱情便是天堂;你若被困了,远方便是天堂。”此时,这个远离尘世的小山村,便成了不少人的天堂。只是,有人为修禅,有人为避世。更有不少的人,只为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由而来。我却沉醉在千万种的臆想之中。比如,如若在某一片平坦的青石上,展一纸素笺,让不曾消退的情愫在文字中穿越,于回味中悠长;或者,清晨起床,推开木窗,向着山谷,吟几段自己拼奏的文字;又或者,品一壶自己亲手煮的山泉茶。这些对我,无疑,是一份惬意的享受。
人生最好的境界,便是拥有丰富的安静,便是摆脱了外在虚名浮躁的诱惑。但人们又总是在做着违背自己原心的事。很少有人能够逃离追觅原心——违心做事——自我脱罪的轮回。就象眼前的这些游人,不辞长途劳顿,来到这里,只为寻一份宁静。但却不曾想到,由于他们的到来,恰怡扰动了原本属于这里的宁静。又比如,在观日出的那个小山尖上,人们在欢呼着、雀跃着、激动着的时侯,和融得象是一家人。一旦下山,转身,便成陌路。人之修心,不在于偏栖高山,也不在于打座佛院。在于让心沉寂下来,真实的认识自我。在于静静的去感受身边人,身外物,尘间事。比如鸟的自在,花的芬芳,山的壮阔,水的恬静等等。把自己从狭小的俗世空间中解脱出来,得一份安详、求一期宁静。在真正属于自己意识的时空里,找到真实的自己,参悟人生的艰辛。我想,这才是我这次邀约的唯一目的。
木梨硔,这个山巅云中的小山村,以她的古雅纯朴和至真至纯,为我成就了一次心灵的盘点。在此,我要向那些被我的脚步扰落,且又沾污的露珠,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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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安徽,尽在笔下!👍👍👍🌹🌹🌹
世外桃源,文采飞扬,孙会长果然好文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