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孙会中|追觅杭州(散文)总编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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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会中(安徽)
但凡一座城市,都会有一个教人记忆的理由。而这些理由,毫无疑问,是排他性的。比如,北京的故宫,西安的兵马佣,曲阜的“三孔”,安徽的黄山,等等。
还有杭州。对于杭州的记忆,若是问到一百个人,估计至少有九十九个一定会说,西湖。杭州之所以闻名天下,因为有西湖。而西湖之所以能够天下闻名,是因为在杭州。西湖与杭州,分明就是一个连体的儿。血脉相连,唇齿相依。杭州的记忆,就真的只是西湖吗?我却不这么看。
初秋时节,来到杭州,不巧的是,恰与一场淡淡的烟雨擦肩而过。
潇潇洒洒的烟雨,是杭州最美的记忆。在我心里,江南的烟雨有多缠绵,她所蕴涵的诗意也就有多浓厚。这次在杭州小住期间,我不止一次在心底拷问自已,并试图从现代化的高楼与古老的月光盈盈的幽巷夹缝中,翻阅,或定格一段岁月的旧影。希望能够寻觅到一个让我心服的理由来。徜徉在苏堤,我问过柳浪中的清风。闲步在曲院的荷塘,我也问过荷花莲叶。位立断桥,眺望夕阳下的雷峰塔,我又渴望一场漫天飞舞的白雪。那会儿西湖的天空,独缺一轮明月,只有一份辽旷的寂静。而花柳间起伏的六桥,恰似一曲古韵的音符,舒缓,流畅。入夜,湖中的塔灯渐次点亮,灯光、水色相融,多少惬意抑或悠远的心事,都在眼前这份诗意的氛围里,变得如湖水一般清逸,清朗,清通,让心灵得以抚慰,得以沉浸,得到恬静。西湖给予我们的这份朦胧的缠绵,似乎酥软了这座城市,迷醉了来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
心灵的沉静,确需不断的修悟。
现实生活中,官场上的潜规则,职场内的竞争,生活中的杂索,都会让我们悄生一份惶恐。哪怕只是偶尔,一种灵魂深层的惶恐。虽未随俗,却总是对于善的一份背判。
到灵隐寺去。
灵隐寺,乃江南名寺。到杭州如果不去拜谒,连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已。不为匆匆膜拜,只为一次洗涤。洗涤红尘俗世中的虚荣贪嗔,让心灵获取一份慰籍,一份虚静。
灵隐寺,离西湖不远,就在灵隐山中。古寺,黄墙黛瓦,背靠青葱苍翠的北高峰,面对刻满不同年代佛像的飞来峰。秀峰辉映,在“岭边树色含风冷,石上泉声带雨秋”诗句的白描下,浓荫幽静之中的古寺,确有几分“隐”于闹市的意趣。在天王殿与大雄宝殿之间的空地上,我虔诚的向着南北两个大殿揖手三拜,将三柱燃香插在香炉中间。心中默默求佛,教我脱离苦恼,学做正气身,保佑我本份做人。我以为,人在旅途,不论生活多么忙碌,都要停下匆忙的脚步,为心,腾出一片净土,给灵魂一个自检、自醒的机会。
天王殿内供奉着弥勒菩萨和四大天王,一进山门,就看到弥勒菩萨,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东西两旁靠墙而立的四大天王是专职护法的,他们手中的器具很有意思,东方天王手上的琵琶乐器,不知道是否点拨我们,做事情要像弹琴一样,不可太紧,也不可太松,要把握好一个度。而南方天王手上的慧剑,大概就是告诫我们要斩断烦恼情丝的。至于西方天王身上缠着的一条龙,北方天王手上那把伞,喻意着什么?我还没修到广学多闻的层次,一时半会儿,还悟不透。
跟着人流来到大雄宝殿。僧人们正在诵经。身临佛家圣地,自然要静下来听一段诵经。我与众僧隔着一圈栏栅,一样的双手合拢,一样的虔诚。只是僧众们口中经声阵阵,我却只能默默祈求,但祈什么愿,求什么事,我也说不清楚。或许,当时本就没有什么事要烦扰佛祖。只是选择这样一处道场,把心灵清零。让心空灵,坦然,淡泊,从容。淡到若有若无,浅到清澈见底。
当下很远,禅意很近。聆听经声禅乐,心净,但未必脱俗。既然“生无适俗韵”,也就只有“老欲结僧缘”了。且将禅心澄明月,至于这份僧缘能不能结成,则是后话了。
与灵隐寺相别,刚出大门,便将自己扔进了嘈杂的闹市。但寺内所散发出来的那份空灵感,还有淡淡的香火气息,似乎,并未远去。
最忆是杭州。但眼前这幅远山如黛,烟波浩渺,一湖青碧的时景。还有山中传来的梵音禅乐。这些,似乎又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一首唐诗,一阙宋词,一曲箫音,涟漪了前世今生的眷恋。难以释怀的却是对于诗情画意深处的追觅。
我心意中的杭州,应是戴望舒笔下的雨巷。烟雨下,一段悠长悠长的青石板小巷,分明就是一幅长长的画卷。对,就是一幅刻写着这座城市记忆的长卷。
如此,便勾起了一份寻觅的好奇,浓浓的。
我仰慕江南的小巷,尤其是雨巷。多年来,不知道迷倒过多痴情的女人,还有男人。
不说别的,单凭那白墙间的斑驳,屋瓦上的黑苍,就足以使人遐思。委婉里透着雅致。再添上一丝闲愁,一缕幽恨,便就有了一种若隐若现,欲说还休的美。数不清有多少回了。臆想着,恰巧,在一个雨天。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雨巷。脚下的青石板,经过岁月的打磨,闪着幽暗的光泽。走在上面,如同走在历史的长廊里。或许,在长巷的尽头,迎面会遇见南唐后主的龙撵,李清照的素轿,也不一定。当然,一柄油纸伞,是少不掉的。不管是菏花的绿,女人的粉,或者,象景德镇的瓷器,白底,湛蓝的花纹。都是不错的。
听说戴望舒先生就出生在杭州的大塔儿巷,我便有了探究寻觅的意愿。只是因为他那首《雨卷》。期望能将油纸伞,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颓圮的篱墙等等,等等。把这些诗行中的碎片,重新拼成一幅水墨画卷。
半笺柔婉,依依情长。寻觅戴望舒先生的雨巷,不为丁香,不为幽怨,不为寂寥。只为惊鸿一瞥的一场遇见。
在手机导航的引导下,换乘了二次公交车,又步行了将近一公里,终于在一幢楼房的墙上见到一块写着“大塔儿巷”的铁皮标牌。行吟山水间,一梦已千年。眼前所见让人有种失望加扫兴的沮丧。甚至,还有一份文人的悲悯。小巷还是原来的那条小巷,两边的白墙早己被开发成各种商铺,酒家,不再有悠长而又寂寥的宁静。中间还有一个收集垃圾、废品的店面,门前空地上叠堆着几块压缩过的废纸,旁边一个油筒粗的铁筒塞满了垃圾,下面流了一地污水。而脚下所踏足的也不是泛着幽亮的青石板,取而代之的是灰暗的沥青,裸露的石子就象一个老女人的脸,皱巴巴的,还点着几粒雀斑。
我硬着头皮从巷子穿过,直到从巷子的另一端回到大路,一路上也没有看到一块青石板。过往的行人大都行色匆匆。偶尔走过一个女人,也是身着吊带,赤脚拖鞋,手中捏着半个水果,一边走,一边呲牙咧嘴的啃着。绝无一丝丁香般的愁怨,也无诗人那般婉约。
一种莫名的惆怅,几乎把自己淹没。
从那天开始,我不再从众于别人对这座城市的赞誉。“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在我看来,今天,后人拆掉的己不只是一条雨巷,拆掉的是一块诗歌的碑石,一座城市的历史。为啥?莫非是对诗歌的妒忌。至少,是对诗歌的一种遗弃。
如今,对于这座城市的诸多赞誉,在我眼中,大约只是,商家们站在自家店前,扯破嗓子,一声吆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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