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坷垃洼的乡村爱情

◉ 秋草红枫（河南方城)

        坷垃洼是鲁西南平原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村东头住着一户人家，姓李，人称李大山一家。

       李大山年轻时是个帅小伙，只因家里穷，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后来，经媒人撮合，娶了邻村一个因小时候患脑膜炎落下后遗症的哑巴女人。哑巴女人虽然不会说话，但模样长得还算周正，且心眼儿好，勤劳能干。婚后，两人相濡以沫，一年后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李壮。

        李壮长到十岁那年，李大山因一场大病撒手人寰，撇下了哑巴女人和尚未成年的李壮相依为命。哑巴女人虽然不会说话，但她知道，这个家往后就指望儿子了。因此，她更加拼命地干活，省吃俭用供儿子上学读书。李壮也很争气，从小学到初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转眼间，李壮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哑巴女人高兴得流下了眼泪，她用粗糙的双手一遍遍抚摸着那张薄薄的通知书，就像抚摸着儿子那颗滚烫的心。

        然而，高兴过后，哑巴女人却犯了难。李壮上高中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家里哪里拿得出来啊！她一连几天茶不思饭不想，晚上就着昏黄的灯光，坐在院子里发呆。

        一天晚上，哑巴女人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金灿灿的麦田里，怀里抱着一个胖小子，那小子越长越大，越长越高，最后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她伸手去摸那棵树，却摸了个空，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来到了村外的田地里。她抬头望望天空，只见一轮明月高悬，银色的月光洒满了整个田野。她默默地站在月光下，任泪水顺着脸颊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哑巴女人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慢慢地朝家走去。

        第二天，哑巴女人开始四处借钱。她先后去了十几户人家，有的闭门不见，有的冷言冷语，有的虽然借给了她，但也没多少。几天下来，她只借到了几百块钱，离儿子的学费还差一大截。

        这天傍晚，哑巴女人背着竹筐，拿着镰刀，又一次走出了家门。这一次，她要去村后的山坡上割草，然后背到集市上去卖。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尽快凑够儿子的学费。

        山坡上长满了野草，有高的，有矮的，有粗的，有细的，密密麻麻，郁郁葱葱。哑巴女人弯下腰，一镰刀一镰刀地割着，汗水顺着她的脸颊不停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竹筐装满了，她也累得直不起腰来了。她用手捶了捶腰，背起竹筐，慢慢地朝山下走去。

        天渐渐黑了，哑巴女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突然，她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竹筐里的草撒了一地。她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草，重新装进竹筐，背起竹筐继续赶路。

         不知走了多久，哑巴女人终于来到了集市上。此时，集市上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她找了一个角落，放下竹筐，静静地等待着买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天就要亮了，可她的草还没卖出去多少。哑巴女人急了，她站起身来，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比划着，向过往的行人推销自己的草。然而，人们只是匆匆而过，很少有人停下脚步。

        就在哑巴女人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停下了脚步。她看了看哑巴女人，又看了看地上的草，问道：“这草怎么卖？”

        哑巴女人用手比划着，意思是五分钱一斤。

       中年妇女皱了皱眉，说：“太贵了，三分钱一斤吧。”

       哑巴女人摇了摇头，坚决不卖。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说：“那好吧，五分钱一斤就五分钱一斤，我都要了。”

        哑巴女人一听，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她连忙蹲下身子，开始称草。称完后，中年妇女给了她几块钱，她数了数，刚好够儿子的学费。

        哑巴女人拿着钱，兴冲冲地朝家走去。她边走边想，等儿子上了大学，有了出息，自己就不用再过这种苦日子了。

        然而，哑巴女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卖草的那天晚上，李壮因为等不到她回家，一个人悄悄地跑到了集市上去找她。结果，在穿过一条小巷子时，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摩托车撞倒了。等哑巴女人赶到医院时，李壮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哑巴女人哭得死去活来，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去卖草，恨自己为什么要把儿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她甚至想到了死。

        然而，当哑巴女人看到儿子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庞时，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知道，儿子虽然走了，但她的生活还得继续。她要把儿子没走完的路走完，把儿子没实现的梦想实现。

        从那以后，哑巴女人变得更加坚强了。她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除了种好自家的几亩地外，还帮别人打零工、做家务。她用自己勤劳的双手，支撑起了这个家。

        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坷垃洼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家户户都盖起了新房，买上了汽车。而哑巴女人依然住在那座破旧的土坯房里，依然过着清贫的生活。

        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了，只剩下一些老人和孩子。每当看到那些年轻人在外面打工挣钱、谈情说爱时，哑巴女人就会想起自己的儿子，想起他生前的音容笑貌，想起他曾经的梦想。

        一天傍晚，哑巴女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突然，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抬起头，只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她面前。小伙子个子高高的，皮肤黑黑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光芒。

        哑巴女人愣住了，她不知道这个小伙子是谁，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到自己家里。

        小伙子看了看哑巴女人，又看了看那座破旧的土坯房，说：“您是李大山的母亲吧？”

        哑巴女人点了点头。

        小伙子接着说：“我叫赵强，是李大山的朋友。十多年前，我曾经来过这里，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您家的房子很破，您儿子学习很好。后来，我听说您儿子出车祸死了，您一个人过着艰难的生活。我很同情您，也很佩服您。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外面打工挣钱，现在终于有了一些积蓄。我想把这些钱给您，让您过上好日子。”

        说着，赵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给了哑巴女人。

        哑巴女人接过钱，感动得热泪盈眶。她用手比划着，意思是不要钱，要赵强留着自己用。

        赵强摇了摇头，说：“您就收下吧，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一定吃了不少苦。现在，您应该好好享享福了。”

        哑巴女人见赵强态度坚决，只好收下了钱。她用手比划着，意思是谢谢赵强，让他以后常来家里坐坐。

        赵强点了点头，说：“好的，我会常来看您的。”

        说完，赵强转身离开了。哑巴女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温暖。

        从那以后，赵强真的常来家里看望哑巴女人。他帮她干活、做饭、洗衣服，陪她聊天、解闷。有时候，他还会带着一些好吃的、好玩的给哑巴女人。

        在赵强的陪伴下，哑巴女人的生活变得充实而快乐。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孤单的人，而是一个有依靠、有温暖的人。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村里开始有人对赵强的行为指指点点。他们说他一个年轻小伙子，为什么要对一个年迈的哑巴女人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些流言蜚语传到了赵强的耳朵里，他感到很委屈。他知道自己对哑巴女人好，纯粹是出于对她的同情和敬佩，没有任何别的想法。然而，他也不想因为这些流言蜚语而影响到哑巴女人的生活。

        于是，赵强决定离开坷垃洼村，去外面打工挣钱。他告诉哑巴女人，自己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以后不能常来看她了。但是，他会一直记得她，一直关心她。

        哑巴女人听了赵强的话，心里很难过。她用手比划着，意思是让赵强不要走，留下来陪她。然而，赵强还是坚持要走。

        赵强离开的那天，哑巴女人早早地起床，为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她看着赵强吃完早饭，背着行李包走出家门，消失在村头的拐弯处。那一刻，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赵强走后，哑巴女人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她依然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依然过着清贫的生活。但是，她的心里却多了一份牵挂和思念。她时常会想起赵强，想起他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庞，想起他曾经的陪伴和温暖。

       几年后的一天傍晚，哑巴女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突然，她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只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她面前。小伙子个子高高的，皮肤黑黑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光芒。

         哑巴女人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小伙子，不就是几年前离开这里的赵强吗？

        赵强看着哑巴女人，微笑着说：“我回来了。”

         哑巴女人激动地站起身来，用手比划着，意思是问他为什么会回来。

        赵强说：“因为我放不下您，我想回来陪您。”

        哑巴女人听了赵强的话，感动得热泪盈眶。她一把抱住赵强，泪水顺着脸颊流淌。

        从那以后，赵强又留在了坷垃洼村，和哑巴女人一起生活。他们像一家人一样，相依为命，互相照顾。村里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感叹不已。他们说赵强真是一个好人，再也没有人说赵强和哑巴女人的流言蜚语。

        从此，坷垃洼又恢复了平静，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树下一群孩子围依着一个老奶奶，听老奶奶讲坷垃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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