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老 屋
举报◉ 姜孝春
老屋真的老了,灰色的土墙如苍老的皮肤,而房顶上的枯草如白发,在秋风的吹拂下颤动着。几年没回老家,故乡的变化够大的,几乎家家盖起了新房,老屋坐落在一片红砖绿瓦之中,就越发显得老态龙钟了。
走进院子,满目的破败之感。弟弟已经搬走,搬到离集市较近的一个亲戚那暂住去了,说是间或可以做点小买卖,住那方便些,于是老屋便成了无主之屋。墙头上,半人高的蒿草在秋风中晃动着,不知谁家的几只母鸡在啄食散落在地上的草籽,见有人来,咯咯地跑开了。庄稼已经收过,玉米秆和高粱秸散乱在院子里。院中到处都是飘散的树叶和庄稼叶子,被风一吹,发出一阵扑啦啦的声响。
推开破旧的门,一股潮气扑面而来,屋里又潮又湿。外屋的墙皮已经剥落,墙根下的屋地一片零乱。水缸依旧放在靠近锅台的墙角,缸沿上落满了灰尘。想起母亲病重时总是说心里热,我便一次次地从这水缸里为她舀水,那情形历历在目,仿佛就像昨天的事。屋里的东西大多已经搬走,只有北墙下放着一只暗色的破旧的小木箱子,我从小学到中学一直用它装书。箱子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一块块暗黄色的木头。一根蛛丝从箱角一直延伸到屋顶,随风悠然地荡来荡去。箱子的旁边放着一只用梨木树根做的矮凳,那是父亲为我做的,放在火炕前,正好就炕沿写字,每每到深夜。一盏昏黄的油灯,灯旁是陪我坐着的母亲。那时家里没有计时的东西,幸好房子离铁路很近,夜里十点钟有一列火车经过。母亲等到火车过去便说,“孩子,该睡了”,我推说有几个字没写完,得再等一会儿。于是母亲便先躺下,但用不了多久便又说,“孩子,睡吧,太熬夜会累坏脑子的。”于是我便躺下,吹了灯,窗外是点点星光,夜宁静得醉人。
走出屋子,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冷飕飕的风吹着雨点打地上、墙上和我的脸上。我突然看见瑟缩在院子墙角的小杏树了,那是母亲亲手栽的,算来明年也该开花了!我默默地凝视着她,凝视着,仿佛那纤细的枝条上有粉红色的花瓣儿一点一点地张开,渐渐地,我的眼前一片红色。
在姐姐家住了一宿,第二天走的时候姐姐说:“没到老房子看看吗?再来恐怕看不着了,明年弟弟要翻盖的。”是的,老屋实在是老了,老了就要翻新,我想挡也挡不住。回城里的路上,远山近树一个个地从飞驰的车窗外掠过,但我的眼中依然是一座老屋,一株纤弱的小杏树,一树烁烁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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