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泪痕打湿了父亲肩上的山

◉ 金與倾城

记得那个风雪交加的冬天——2013年正月初六，奄奄一息的父亲已经五天未进食。窗外的西北风刮得格外凄凉。我守在父亲的身边，整个心恸哭得几近失去知觉。

第一天，我慢慢的喂他一点糖水，他机械的裰饮着点滴，好像使出了他平生的力气。

父亲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真的如山一样强大。还记得我四岁时，父亲经常在下班后，骑着他心爱的二八大杠，驼着我沿着红旗路大道一路飞奔。

小时候的记忆很多已模糊，只记得父母很宠爱自己。后来长大些母亲告诉我，我出生后不久，父亲就提干了。我们家里的生活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思绪漂回父亲病重的第二天。我把香蕉切的薄薄的小块，一片片喂到父亲的嘴里，他的眼皮微微蠕动，嘴唇慢慢翕开，一滴泪滚落他苍白的脸颊……

记忆中的父亲，几乎从未在我们面前掉过泪。还记得母亲经常对我们说过的一句话：作人要有良心，要懂得知恩图报。

曾记起上个世纪60年代末，运动波及了很多人。革委会当时接管了父亲所在的单位。那些人让父亲揭发时任老厂长的叛国罪行，父亲选择坚定地站在老厂长的一边！义正言辞的对造反派头头说：就在1950年那个最冷的冬天，老厂长一个人开着被美国鬼子炸的遍体弹孔的货车，冲过美国鬼子飞机的重重封锁，只身一人将战场最需要的物资送到了前线！你让我说这样的人是叛国特务？父亲的眼里含着泪……

我思绪起伏，回到了父亲病重的第三天。我把香蕉捣成碎泥，一小勺、一小勺的喂父亲吃下。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我摖去他眼角的泪滴，自己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父亲的手心里……

我的外祖父是一位抗日的老八路，当年时任四平市的一位领导，曾是外祖父部队的连长。

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外祖父为了救他们的连长，自己的头部中弹。外祖父与他的战友们结下了生死之交。

我的父亲格外尊敬自己的岳父。记得上个世纪的1972年，父亲被单位批准外调，到四川眉山的一个厂工作。外祖父知道了，一个电话打到父亲单位，不同意他离开现在的工作岗位。他便将已经打包好的行李，一件件的拿出来，虽然眼里闪着泪痕，依旧尊重老岳父的意见。那年我已经八岁了！

一股凉凉的感觉，将我的思绪拉回到父亲病重的第四天。

父亲稍微动了一下身子，我知道他想坐起来，但虚弱的父亲只扭动了一下上身，就又躺着不动了。我忽然知道了，他想感受一下窗外的光照。冬日的暖阳掠过不高的窗台，似有凉风从空隙袭来。

我的外祖父的生命，最后定格在1976年的夏天。那一年——真的是全国人民最悲痛的一年。

就在最寒冷的冬天，周总理离开了我们。夏天刚过，朱老总也离开了他深爱着的这片华夏热土。

最难忘1976年的9月9日，全国人民深深热爱的毛主席，离开了我们。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父亲与母亲哭的像个泪人……

我的思绪漂回父亲病重的第五天。那天早上，凌晨四点多一点儿，父亲忽然完全清醒过来。我的心抑制不住的激动，将姐姐昨夜送来的小米粥，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父亲吃。三口粥的时间，似乎度过了一个世纪。时间已静止……

父亲缓慢地抬起右手，指向窗外，嘴里的粥溢出嘴角。父亲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看向我，又望向窗外，在我的左右逡巡。手指在空中划拉一下。

我终于明白，他是在找寻我的哥哥与姐姐……我赶紧轻声说：爸，我给他们打电话了。慌乱中我用手机发出信息，当时是凌晨四点三刻。

2013年2月22日，早晨五点十五分，父亲永远的离开了他深深爱着的孩子们。清晰地记得父亲是带着遗憾，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他身边只我一人守着。他放不下他深爱着的家园，和他深爱着的孩子们。

每每父亲节，我都是悄悄的一个人，坐在夏夜星空下。放空自己的心，任思绪漂泊三千，任眷念萦绕夜风远行……

宁静的夏夜，仿佛听见父亲微弱的拐杖声走近。喜欢谈天说地的父亲，挥舞满腔的热情，似又在点拨我童年清澈的梦……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十二年了，没有父亲的父亲节，我独自坐在夜的角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与父亲的很近、很近。

扑通，扑通……

我们父女的心依旧滚烫，我们父女的爱何弥漫山河；这世间最疼爱我的心，一直住在我的心……

惟愿天堂，没有罹患病痛；这一世深深的父爱无以回报，惟愿来世，我依然作父亲最疼爱的宝贝茵茵！

（2025、06、15与午后微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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