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一生情一杯酒

◉ 老林

我有好多朋友，一起上学的，一起插队的，一起在国企里混的，一起在开发区打拼的。我们在国企认识的时候，都还很年轻，也就20岁带个零，互相之间相差不超过一两岁。又都在生产一线工作，有在一个车间的，一个班组的，还有一个寝室的。后来又都结婚有了家庭，又有了孩子，孩子们的年龄也非常接近，几乎是同一年生的。奇怪的是，大家生的居然都是男丁。仅有一人例外，他在一线车间三班倒的年轻漂亮的妻子替他生了个龙凤胎。那时候，生个儿子是很荣耀的事情，没有人会去想二十六、七年后，儿子们结婚会是天大的负担。工厂轮休时，会一起聚聚，一包花生米，一包油黄豆，二两白干，掺上一瓶上海牌汽水，仅此而已。酒菜虽清寡，可酒桌上聊出来的却是豪气冲天的人生，不乏国企改革，难免望子成龙，尚且清澈见底的瞳仁后面正在育孕着天生我才必有用的未来。
再后来，大家都升了职，大大小小的官，离开了生产一线。后来，……又后来，工厂没了，树倒猢狲散，各奔了东西。仓促中没有见到谁有浓墨重彩的履历，仅留下了经常聚聚的雅好。轻描淡写的人生转眼就都又老了，两鬓灰白，皱纹渐生，曾几何时，在差不多时间里，众人接二连三地退了休，和芸芸众生一样都有了孙子和孙女，没有成龙，徒有变革，只有经常聚聚还是那么理所当然地依然照旧。
三五一邀，就成一席。拿出两瓶白酒，一人说今晚把它干了。第二人说，不行，先倒一杯吧。第三人不置可否。然后就是推杯换盏。什么人生，家庭，孩子，单位，收入，经济小事国际大事，统统不再上台盘，都成过去时。除了推杯换盏，就是换盏推杯。有人先喝完了一杯，空杯等着。你先加啊，不行，要加一起加。可以，你多一点，剩下的我们分了。那怎么行，一样的加。不，不能一样，我少一点，你们多一点，替我带一点。为什么，你忘了八年前，我们两人平分一斤的事了？对的，还是平分吧。把空杯子都放到我这儿来。为什么要让你掌权？有人嗓门就粗了。你一言他一语，唇枪舌剑，毫不相让，瓶中的剩酒一直在第四人的手里晃着。八点了，九点了，十点…，没有人去看手表，时间在酒杯的满满浅浅中不紧不慢地流走了。
终于喝完了，结局没有意外，还是平分的。说了那么多的话不都是废话吗？不是，不然怎么叫喝酒呢。
不过，我是他们当中唯一不喝酒的。他们“杠”酒的时候，我就那么微微笑着，默默看着，静静听着，他们借着酒劲在发泄着忧愁，发泄着烦恼，发泄着痛苦，也发泄着快乐，我又何尝不是呢？
一个礼拜以后，约席的电话又响了，换了一个做东的。朋友不曾孤单过，又要聚聚了，还会说那么多的废话吗？
当然。
回忆如此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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