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家乡大连暑中寻凉(散文)
举报◉ 王仁爽(辽宁)
在我的家乡大连,暑气是裹着海盐味的。
正午的日头悬在星海湾上空,把跨海大桥的钢索晒得发亮,海风裹着潮气撞进胡同,连槐树叶都蔫得打了卷。这时候最该往傅家庄浴场跑——沙滩像块被揉皱的金箔,浪头推着白沫子往岸上涌,光脚踩进去,凉意便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
浴场东头有片松林,树冠子滤掉了八分暑气。穿蓝布衫的老渔民蹲在礁石上撬蚬子,竹篮里堆着白蚬子、红蚬子,壳上的花纹像谁用细笔描的。他递来把铁钩子,教人怎么撬开紧闭的壳:"力道要巧,像开老式铜锁。"蚬子肉蘸点辣根,鲜得人舌尖发颤,暑气便随着汗珠子滚进沙子里。
日头最毒那会儿,旅顺口的俄式老建筑正躲在树荫里打盹。大和旅馆旧址的绿瓦上栖着麻雀,墙缝里钻出簇簇野蔷薇。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厅堂里飘着股松油味,螺旋楼梯的木台阶被岁月磨出凹痕,踩上去像踩着段凝固的旧时光。工作人员从展柜后探出头,手里捧着台留声机,铜喇叭上雕着缠枝莲,一拧发条,竟飘出段《渔光曲》。
傍晚的暑气是软的。俄罗斯风情街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街角咖啡馆飘出烘焙豆的香气。穿花裙子的姑娘举着棉絮糖,糖丝缠在竹签上,像团金色的云。卖烤鱿鱼的老汉支起铁板,鱿鱼须子在油锅里蜷成圈,撒把辣椒面,香得人鼻尖发痒。
夜里躺在竹席上,能听见远处浪头拍打礁石的响动,像是谁在敲一面巨大的皮鼓。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见墙上挂的靰鞡鞋和烟荷包。这时才明白,大连的凉原是长在海浪里的——浴场的浪头卷着寒意,老建筑的阴影藏着时光的凉,留声机的旋律裹着历史的凉,正等着把暑气,一寸寸地,揉进渤海湾的褶皱里。
而明日,当日头再悬到松林梢,我定会再往浴场跑。那里有冰镇的蚬子汤,有泡得发白的浪花,有从海底冒出来的凉气,正等着把暑气,一寸寸地,揉进大连湾的褶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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