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綮｜读书，可经历千万种人生（随笔）主编精选

◉王綮（湖南）

我很赞同乔治·马丁所说的一句话：“读书可以经历一千种人生，不读书的人只能活一次。”

幼年时，爸爸书桌上报纸是我最初的文学启蒙。泛黄的纸页上，油墨晕染的铅字如同暗夜里的萤火虫，在昏黄的台灯下忽明忽暗地跳跃。之后，就是爸爸紧闭的书柜，是我梦寐以求的“珍宝”，时时刻刻想去“探险”。某个午后，当“蒲公英”和“春风”的词汇突然连缀成诗意的画面时，我仿佛听见泥土开裂的声响——那是文字在童年土壤里悄然发芽的征兆。

大学图书馆的穹顶下，书籍垒起的城墙分割出无数隐秘的宇宙。我曾蜷缩在哲学区的木质书架间，左手捧起加缪的《西西弗神话》，右手却将晦涩的黑格尔匆匆抛开。冬日的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追风筝的人》扉页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哈桑那句“为你，千千万万遍”竟让北方的风雪瞬间融化。那时的阅读像一场冒险，烂书与经典交织成迷宫，而我甘愿做迷途的旅人，只为在某个转角遇见照亮生命的火把。

如今的地铁车厢里，电子书与纸质书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某个加班归来的深夜，邻座帅哥手中的《活着》突然跌落，书页翻飞间，福贵牵着老牛的剪影与车窗外的霓虹重叠。我们相视一笑，未曾对话却共享了余华笔下那片浸透苦难与坚韧的土地。当指尖划过《百年孤独》结尾的飓风预言时，忽然懂得：每个人的阅读史都是刻在时光里的掌纹，既有马尔克斯魔幻的褶皱，也有汪曾祺人间烟火的纹路。

书架最高处的手账本里，夹着三十多年前第一次稿费的汇款单。现在的我常在晨光未醒时提笔，将地铁里的偶遇、陪伴孩子的感悟、甚至菜市场小商贩的絮语，编织成自己的文字宇宙。就像史铁生在地坛与命运对话，我的笔下也开始生长出带着露水的希望——那些被书籍点燃的星火，终要化作照亮他人的光。某个春夜重读《我与地坛》，突然在空白处写下：“阅读是向世界借火，写作则是点燃自己的灯芯。”

从父亲的书桌到地铁，从铅字到像素，书籍始终是横亘在现实与理想间的桥梁。当我们用阅读承接前人的炬火，又用写作续写未竟的诗行，人生的边界便在墨香中不断延展。正如博尔赫斯所言：“天堂应是图书馆的模样”，而人间最美的风景，莫过于在字里行间种下希望，让每个平凡的生命都能在书写中完成自我的史诗。

注：写于2025年4月23日世界读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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