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真情,很多时候都败给了“我以为”
举报◉ 张野鬼(云南省镇雄县)
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细微的呜咽。我盯着手术室门前跳动的电子屏,突然想起上周和父亲的那通电话。"我挺好的,你别操心"——他沙哑的嗓音里,我竟没听出异样。此刻才惊觉,那些被"我以为"敷衍过去的细节,正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报复我。
老张在菜市场和人争执时,总爱说"我以为这秤是准的"。直到他女儿带电子秤复称,才发现误差从未超过五克。这种先入为主的判断,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裂着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信任。王姐的饺子馆开在巷子口,常听食客抱怨:"我以为你会多给两头蒜"。后来她在墙上贴了张纸:本店蒜头自取,每人限五瓣。结果再没人提蒜的事,反倒夸她家饺子实在。
2008年冬,父亲冒着大雪去城南给我买MP3。回家时他嘴唇青紫,我却因为不是最新款而摔门而去。十五年后整理遗物,在抽屉最里层发现那个包装完好的MP3,下面压着张纸条:"等发奖金就换新款"。表妹最近在养老院做义工,她说最常听见老人念叨:"孩子们以为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好。"而子女们则说:"我以为他们需要专业护理。"这两句"我以为"之间,隔着一整个温情脉脉的谎言。
林子的婚礼请柬寄到时,我才想起我们已经387天没联系。上次她凌晨发消息说"睡不着",我回了个"早点休息"就继续追剧。后来才知道那晚她母亲确诊癌症。老同学聚会时,大刘说起当年退学真相:"你们都以为我是打架被开除,其实是我爸查出肝癌。"饭桌上突然安静,那些年我们背后议论的"混混",原来是个每天跑三家医院陪护的孝子。
婚庆公司的小妹告诉我,现在八成新人都会为"我以为你知道"吵架。最典型的是阿凯夫妇——新娘想要草坪婚礼,却只说"不要酒店大厅";新郎订了海边餐厅,以为这就是浪漫。小区里有对老夫妻,大爷总买百合,因为"我以为她喜欢"。直到金婚纪念日,大妈才说出实话:"我忍了五十年花粉过敏。"那天大爷蹲在花坛边哭得像个孩子,手里还攥着刚买的百合。
老周教我在想说"我以为"时,先摸口袋里的硬币。这个动作创造的停顿,足够把话换成"你怎么想?"上周买菜,我摸出硬币的功夫,就听见摊主解释:"今早刚摘的菜,所以带露水。"我手机里存着几条特殊提醒:"父亲说'不累'时,注意他揉膝盖的动作"、"妻子沉默不一定是生气,可能只是颈椎病犯了"。每月15号是我和妻子的角色互换日。上周我扮演"加班的丈夫",才懂她那些"嗯嗯"背后,藏着多少精疲力尽。而她演我时,终于理解我为什么总忘记浇花。
古希腊有个"普罗克拉斯提斯之床"的传说。强盗把俘虏按在铁床上,长者截短,短者拉长。我们何尝不是在用"我以为"的铁床,丈量每一个活生生的人?
急诊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时,我下意识想说"我以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您父亲是罕见的药物过敏,幸好发现及时。"这句话让我浑身发抖——差一点,我的"我以为"就要酿成大错。
整理父亲遗物时,在日记本里看到一段话:"儿子今天又说'我以为',像极了我年轻时的样子。这大概就是血脉里的诅咒,我们都在用自以为是的爱,伤害最在乎的人。"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父亲常坐的摇椅轻轻晃动,仿佛还在等着谁来推一推。我终于明白,打败真情的从来不是岁月,而是那些没说出口的"我以为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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