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照相馆》里的火：烧向历史深处的民族之怒

◉ 王綮（河南郑州)

----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

昨晚的风裹着夏末的余热钻进影院的窗户时，我正盯着屏幕里那团被日军刺刀挑起来的火——毓秀戏服上的牡丹绣片在火光中蜷成焦卷，她藏在夹层里的胶片却像颗埋在灰烬里的种子，带着未熄的温度，撞得我胸膛发疼。原本想拉着7岁女儿一起看《照相馆》的，先生拦在门口，说“太血腥”，可当镜头扫过阿昌被枪托砸得渗血的后背、老金小儿子蹲在桌底捡照片碎片的手，我突然懂了：有些“血腥”不是要吓哭孩子，而是要让每个中国人的骨头里，都刻下不该忘的疼。

那团火，烧在每个“活着”的中国人眼里。电影里的贡院街照相馆像个缩微的战场，每个角落都藏着比子弹更锋利的倔强。阿昌原本是缩着肩膀走路的邮差，帮日军冲洗照片时手都在抖，可当藏着罪证的邮包被日军的军靴踩住，他突然像被人抽了脊梁骨似的直起身子，用后背挡住枪托，嘴里喊着“不是我的！”——那一刻，他缩了半辈子的肩膀，终于扛起了“中国人”这三个字。毓秀穿着绣牡丹的戏服给日军唱《牡丹亭》，转身时把胶片塞进袖管的动作比水袖还快，日军让她抱着摔死的婴儿摆“亲善照”，她眼里的泪比胭脂还红，却咬着牙把嘴角扯出笑——那笑里藏着的，是戏子的骨头，是中国人的骨头。老金夫妇在日军枪口下整理照片，手却悄悄把关键胶片塞进相机暗盒，小儿子明明吓得躲在桌底，却在日军走后爬出来捡照片碎片，稚嫩的手指抚过照片上模糊的“南京”二字，像在摸奶奶织的毛衣，又像在摸某种不能丢的东西。

这些镜头像一把把盐，撒在“活着”这个词上。日军以为用刺刀能逼中国人“听话”，可他们没看见：阿昌护着邮包的后背比城墙还硬，毓秀藏胶片的手比戏文里的刀还快，连孩子捡照片的动作都带着股子“我偏不丢”的狠劲。这哪里是“活着”？这是每个中国人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就算命像根草，也要给历史留片带血的叶子。

那团火，烧向历史最黑暗的褶皱。导演申奥说，《照相馆》的灵感来自《屠城血证》，可当我想起史料里15岁学徒罗瑾的故事，才懂这不是“灵感”，是历史在隔着80年的时光喊疼。1938年的南京照相馆里，罗瑾盯着日军胶卷里的屠杀画面，手在暗房里抖得连显影液都洒了，可他还是挑了16张照片做成相册——那本后来成为谷寿夫审判证据的相册，每页都沾着他手心的汗，像颗砸向侵略者的石头。电影里老金把胶片藏进相机暗盒时，镜头给了个特写：暗盒上刻着“1937”，那不是年份，是每个中国人都该记住的“伤口坐标”。

日军摄影师伊藤秀夫说“shoot（射击）和shoot（拍照）是一个词”，可他们没料到，自己拍的照片会变成射向自己的子弹。就像电影里毓秀最后举着相机拍战犯伏法的画面，镜头里的她妆容已花，眼里的火却比舞台上的追光还亮——那些被日军试图抹掉的真相，终于在中国人的镜头里，变成了烧向历史的火。这火不是要烧死人，是要烧穿“广岛长崎”的谎言，烧碎“八纮一宇塔”的伪装，让世界知道：南京不是“失踪的城市”，是每个中国人骨血里的“警钟”。

那团火，烧在80年后的风里。电影结尾，阿昌抱着装有胶片的邮包往城外跑，镜头从他的背影拉远，掠过如今南京城的霓虹——新街口的灯光比当年照相馆的煤油灯亮多了，可当日本右翼把“八纮一宇塔”包装成“和平之塔”，当年轻的日本人说“南京大屠杀是谎言”，我突然想起老金说的那句话：“照片烧了，可眼睛里的东西，烧不掉。”先生说“太血腥”，可当我看着女儿趴在沙发上画牡丹，突然想告诉她：当年毓秀戏服上的牡丹，是被日军的火烤焦的；今天你画的牡丹，是用阿昌的血、罗瑾的汗、无数中国人的命，换回来的。有些“血腥”不是暴力，是让每个中国人都知道：我们的和平，是用“不能忘”换回来的；我们的尊严，是用“敢记住”撑起来的。

屏幕里的火灭了，可我胸膛里的火还在烧——烧向1937年的南京城，烧向每个试图篡改历史的人，烧向每个中国人都该有的“记性”。这火不是仇恨的火，是守护的火；不是要烧向未来，是要烧穿过去的黑暗，让每个活着的中国人都能对着历史说：“我们没忘，也不敢忘。”

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时，我摸了摸女儿的头，她正举着画好的牡丹问我：“妈妈，这朵花像不像电影里的？”我笑着点头，心里却突然想起电影里的那句话：“开枪和拍照都是shoot，可有些shoot，是要让世界记住，我们曾经怎样活着。”

那团火，会一直烧下去的。烧在每个中国人的眼里，烧在历史的书页里，烧在每个不敢忘的日子里。

就像80年前胜利的那声枪响，从来不是终点，是每个中国人都该刻在骨头里的——
“不许忘。”

王綮 （ 在云上）修改于：2025-08-11 09:01:49

王綮 （ 在云上）修改于：2025-08-11 09:0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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