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以学愈愚》连载之16

◉ 庄歌

第五章 农科所不敢接的项目 

一、与单倍体育种结缘

上世纪七十年代，国家对杂交水稻非常重视，南繁育种在全国已成为一种趋势，且当时杂交水稻已取得了可喜成绩，三系配套已成功，杂种优势已明显体现，并被广大农民认可。当时中国科学院又提出单倍体育种，其目的是因杂种优势不能保持，要年年制种，看能否通过组织培养花粉，形成单倍体植株，然后加倍形成二倍体，将杂种优势固定下来。于是，中国科学院号召全国科研机构进行实验。

1973年，双峰县科委要县农科所搞单倍体育种。县农科所的领导怕搞不出个名堂来，不敢接受任务。科委主任杜兴发找到朱学愚说：“省科委有个科研任务，农科所怕搞得，你敢搞不？”

为了培育良种，朱学愚欣然接受。

杜兴发主任很高兴，表态马上拨款到双峰一中，让朱学愚老师组织科研小组进行单倍体育种实验。

说起这单倍体育种，是世界级的高科技。它的产生，自1964年A.D.伯格纳在曼陀罗(Datura stramonium)中发现单倍体植株以来，已发现一系列自发产生的单倍体，并有许多人工诱导单倍体植株的方法问世。任何作物都原是二倍体，只有花粉或雌蕊里的卵才是单倍体，只有花粉精细胞和卵细胞结合成为二倍体才能成种子。是将作物花粉粒进行组织培养，长出愈伤组织，进而培育长出单倍体植株，通过秋水仙素处理加倍，形成二倍体，再开花结果，这种研究大部分工作在室内进行。

搞单倍体研究，谈何容易。既要有深厚的理论知识，又要有一定的研究条件。双峰一中仅是一所普通中学，那时候连实验室的条件都不达标，要搞单倍体实验，谁都觉得调子有点高；朱学愚仅是一个本校的高中毕业生，把他的身份提高也只不过是一位普通的中学老师，县农科所都不敢接的实验项目，他仅晓得讲点农业八字宪法，就想吃起“天鹅肉”来，在一些人看来，是个笑话。当时还有人泼冷水说:“学校能搞单倍体，国家何必设个科学院!”听到这些议论，看看学校的设备和条件，朱学愚头脑中的问号越来越大了。他便去向县农科所的技术员请教。农科所的专家给他说了“有丝分裂”、“减数分裂”、“纺垂丝”、“赤道板”等一堆从未听过的名词术语，他听不懂也记不住。回到学校，就坐下来翻阅一些资料，连书上写的他也似懂非懂。可他就是坚定一个信念，为了培育优良品种，思想上没有动摇。即使没上过大学，没学过专门的农业科学，也要在尖端科研上碰碰运气！

可奇迹就出现在朱学愚手里，他刻苦攻坚，问题一步一步得到解决。

接受任务后，他如饥似渴地加强学习，将植物生理学、遗传学等各种专业书籍拿来自学苦读。掌握了一定的基础知识后，他走出去到武汉大学生物系学习遗传育种理论，又到湖南农学院学习实际操作技术，还参观了中科院的遗传所，回校后用土办法解决培养中的一些具体问题。因生物的生长周期时间长（至少一年），为了争取时间，朱学愚冬天去海南接种。

说起海南接种，连朱学愚自己至今觉得自己那时真是年富力强，有用不完的力气。1973年至1975年的12月至翌年的3月，朱学愚都只身前往海南的藤桥、马岭、乐东三处双峰县育种基地接种。每次去都要挑着120多斤重的实验器材去。那时没有快递，那些易损的玻璃试管与瓶瓶罐罐也不能邮寄，只能随身携带。朱学愚每次挑着满满的一担，从双峰汽车站出发，到衡阳汽车西站下车，再挑行9里路到达衡阳火车东站，然后排队买票排队上火车，每次都是汗水如流，衣服湿透。到湛江火车站下车后，又挑着担子过琼州海峡。到海口后，还要转行几次岛上公交才能到达目的地。每当回忆起当年去海南接种时，朱老师总会说：“什么叫吃大苦耐大劳，那时就有真心体会。从双峰到海南，不出几身红汗是不行的。”

他连续几年没有回家过年，到1974年3月便长出了愈伤组织，4月培养出了苗子。他视幼苗为宝，苗子长出后，移栽大田是关键。可4月出的苗，大田移栽气温太低，只好在温室进行。于是，他将试管苗藏到自己的胸口，用体温保护幼苗，回湘后立即送到宁乡灰汤温室移栽。那时省农科院在宁乡建立了温室。

通过四年多的努力，朱学愚终于闯过了一道道难关，取得了初步成果。共接种水稻花药试管近6000管，长出愈伤组织好几千块，出绿苗好几百丛。其中，1975年出苗60多丛，移栽后得谷数百粒，经过繁殖，获得了现在的双单一、二、三号品系。双单三号已参加省组织的区域试验。通过大田栽培，发现它具有早熟、抗病，耐肥、穗大、粒多、高产等特点（但难于脱粒），适宜作三熟制搭配品种。当年县委决定，在全县扩大栽种双单三号面积。1976年和1977年培养的300多丛苗子，已收回20多个株系的种子，其中好几个株系从外部形态看，也很理想，可以加速繁殖，可能育出更好的水稻品系或品种。

由于在单倍体育种上取得了成绩，朱学愚得到了各级领导的热情鼓励。他三次出席了全省单倍体育种经验交流会和全国在广东花县召开的花药培养经验交流会。1978年，朱学愚的实验获得了湖南省科学大会评的“水稻单倍体育种阶段性成果奖”，他本人被评为湖南省科技标兵。

那几年，朱学愚老师不仅搞水稻单倍体育种研究，同时还要管理学校农场并承担农业基础知识课程教学。实在挤不出时间，他向学校提出农场换人管理，可没有人接手。因此，那几年在他的作息时间里，根本就没有寒暑假与星期天。

可天道酬勤，1978年，朱学愚以科学实验与教育教学管理的可喜成绩，被评上湖南省模范教育工作者，并当选为双峰县第七届人民代表，还当上了双峰县革命委员会委员。1978年，双峰县创办农业科技展览馆，朱学愚的业绩与贡献在馆内占有很大的一个版面。1979年，湖南省科学技术委员会、省教育委员会专程到双峰一中拍摄《科技春风催新芽》的电视片。

本文作者胡如庄，双峰县作协名誉副主席，娄底市作协会员，湖南散文学会会员，国际中文作协会员。著有散文集《走遍双峰》、历史题材小说《德田游击队》、家族文化读本《桑林文史》，人物传记《以学愈愚》，主编作品有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集《气壮山河》、留守儿童家书集《你在他乡还好吗》、《双峰县革命老区发展史》，《双峰县人口志》等 ，参与写作的作品有《双峰方言之东扯西绊》、《双峰县志》第二部、《双峰春秋》、《娄底市革命老区发展史》、《娄商史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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