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那时候

◉ 老林

那时候，孩子大约三个月大。在他满四十天的时候，他妈妈就没有奶水了。
屋外的天，漆黑漆黑的，西北风呼呼地叫着。已经开始数九了。
凌晨两点，已成惯性的生物钟把我唤醒。披上旧棉袄，翻身下床。推开房门，顾不上刺骨的寒风，走进露天里的过道，打开过道里的煤球炉，等火旺了，替孩子煮乳儿糕。
那时候，没有牛奶，没有奶粉，即使有，一般家庭也消费不起，能代替母乳的只有乳儿糕。这是用米粉做成的婴儿食品。吃以前，要把它煮开，调成糊糊状，倒入奶瓶，让孩子当奶喝，勉强充饥。
披衣回到房间，坐在被窝里，不敢再睡了。蜂窝煤炉是昨晚封上的，打开炉门估摸着15分钟后，炉火才能旺。到时我将再次起身，在小锅里放点自来水，把乳儿糕瓣碎，用筷子搅拌搅拌，把锅子放在煤球炉上，守着它，等水开了，再用筷子不断地搅拌。
时间好像停了，又好像溜了。炉火终于旺了，水终于开了，乳儿糕终于成了糊状了，我也终于被冻得里外透凉了。把乳儿糕倒入奶瓶。放在窗台上降降温。我再回到煤球炉前，加一块蜂窝煤饼，关上炉门。
从窗台上取下奶瓶，回到温暖的屋里，用两手不断地来回倒腾着奶瓶，等它凉下来。又10分钟过去了，乳儿糕的温度终于差不多了，我叫醒了睡梦中的母子二人。在孩子的吸奶声中，我脱掉棉袄，钻进了温暖的被窝。外面已是凌晨三点多了。得抓紧睡一会儿，五点半又要起来上早班了。
说到这里，显得有些苦大仇深似的，其实不然，那时候，家家如此。
昨天晚上，孙子回来吃饭，两只液化气灶分别煲着鸡汤和烧着红烧肉；微波炉里蒸着鱼，电饭锅里煮着米饭，还有蒸锅里正蒸着大馒头。五六个高效率的炊具正同时工作着。
我看着热气腾腾的厨房，痴想着：假如现在还煮乳儿糕的话，也就两分钟。
这些芝麻大的陈年旧事，估计没人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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