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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分会」[分会长] 精英 诗词研修院 青山文客 作家诗人 6 月前 阅读(943) 评论(3)

首发清晨婴儿的啼哭声(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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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文客(湖南省娄底市)

天刚蒙蒙亮,新屋村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二奶奶起得早,正在灶屋里生火煮粥。突然,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声从远处传来,二奶奶手上的火钳“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造孽啊!”二奶奶心里一紧,这声音分明是从新嫂家传来的。新嫂是个寡妇,丈夫三年前在修水库时被塌方的土石埋了,留下她一个人守着两间土砖房过活。二奶奶顾不得灶膛里的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儿子房前,使劲拍打着木门:“大汉!快起来!新嫂家出事了!”

大汉是村里有名的壮劳力,被母亲的拍门声惊醒,一骨碌爬起来。听完母亲的猜测,他脸色顿时变了:“寡妇生孩子?这不是要出人命吗?”他一把扯起还在睡梦中的媳妇桂花:“快跟我去新嫂家!”

三人跑到新嫂家门口时,哭声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大汉使劲拍门,里面却传来慌乱的碰撞声。“不好!”大汉后退两步,猛地一脚踹开了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里的景象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新嫂披头散发地站在尿桶旁,手里抱着个血糊糊的婴儿,正颤抖着要往下放。桂花一个箭步冲上去,从新嫂手里夺下婴儿。婴儿的小脸已经憋得发紫,脐带还连在母体上。

“新嫂!你这是作孽啊!”二奶奶气得直跺脚。新嫂瘫坐在地上,泪水混着汗水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动静引来了左邻右舍。最先到的是住在隔壁的刘婶,她探头一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立刻扯着嗓子在村里喊起来:“快来看啊!新嫂生崽了!”这喊声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整个新屋村顿时沸腾起来。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新嫂家门前就围满了人。男人们蹲在远处抽烟,女人们挤在门口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等着看热闹。桂花已经用剪刀剪断了脐带,用旧衣服把婴儿包好,正在拍打她的后背让她哭出声来。

“让开让开!”队长王建国带着几个队干部挤进人群。他四十出头,是村里少有的识字人,他的脸板着。看到屋里的情形,他立刻转身把看热闹的村民往外赶:“都散了!该下地的下地,该做饭的做饭!”

等闲杂人等都走了,王建国才阴沉着脸走进屋里。新嫂还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纸。会计李有才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妇女主任张婶正在帮桂花给孩子擦洗。

“新嫂,”王建国蹲下身,尽量放柔了声音,“孩子的爹是谁?”

新嫂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把脸埋进膝盖里。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婴儿微弱的哭声和旱烟袋磕在鞋底上的声音。

“你不说,这事就没法解决。”王建国叹了口气,“现在粮食这么金贵,多一张嘴吃饭可不是小事。”

张婶看不下去了,蹲下来搂住新嫂的肩膀:“妹子,说出来吧,队长会给你做主的。”

新嫂的肩膀剧烈抖动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怨恨:“辣子...是天杀的辣子害了我!”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辣子大名叫赵有农,是村里地主赵老财的儿子。赵老财早就死了,留下个“地主成分”的帽子让辣子戴到现在。三十好几的人了,因为成分不好,一直讨不到老婆。

王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去个人,把辣子叫来。”

辣子来得很快,他显然已经听说了风声,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了:“队长,我错了!”他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瘦高个,因为常年干农活晒得黝黑,此刻脸上满是惶恐。

“你个畜生!”王建国一脚踹在辣子肩膀上,“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辣子不敢躲,结结实实挨了一脚,低着头不说话。新嫂突然扑上来,又抓又打:“你个天杀的!说好就一回...现在叫我怎么做人!”辣子任由她打,脸上很快多了几道血痕。

“够了!”王建国喝止了这场闹剧,“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孩子已经生了,得想办法养活。”他转向会计,“有才,算算这孩子一年要吃多少粮食。”

李有才掐灭旱烟,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按现在的口粮标准,一个月八斤米,一年就是九十六斤。再加上布票、油票...”

“这样,”王建国打断他,“辣子出八成,新嫂出两成。立个字据,大家都按手印。”

辣子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喜色:“队长,那...那我能来看看孩子吗?”

“看什么看!”王建国瞪了他一眼,“你还嫌不够丢人?”他转向新嫂,“孩子你带着,辣子的那份粮食每月由队里转交。这事到此为止,谁要是往外传...”他扫视了一圈,众人都低下头。

字据很快拟好了。李有才的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赵有农自愿承担抚养费的八成,新嫂承担两成,队长王建国监督执行。四个人依次按了手印,辣子的手印按得格外重,像是要把所有的悔恨都按进去。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新嫂给孩子取名“盼儿”,意思是盼着日子能好过些。辣子每月都会偷偷把粮食放在新嫂家门口,有时还会多放几个鸡蛋。新嫂从不开门,但第二天总能在家门口发现一把新鲜的野菜或者一捆柴火。

新屋村的日子像村前的小河一样静静流淌。人们渐渐淡忘了那个清晨的啼哭声,只有二奶奶偶尔会站在自家门口,望着新嫂家的方向叹气。

第二年开春,村里来了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是上面派来的驻村干部。他在走访时发现了盼儿的存在,立刻汇报给了公社。没过几天,公社来了人,把辣子绑走了,说是“破坏计划生育”。

新嫂抱着盼儿追了二里地,最后瘫坐在田埂上哭得撕心裂肺。那天晚上,新屋村很多人都听见新嫂家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持续到天亮。

三个月后,辣子回来了,瘦得脱了形。他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新嫂家,在门外磕了三个响头。新嫂抱着盼儿,隔着门板说:“你走吧,别再来了。”

辣子没走。他在离新嫂家不远处的山坡上搭了个草棚,每天天不亮就下山,把打来的柴火和挖的野菜放在新嫂家门口。下雨天,他会偷偷去修补新嫂家漏雨的屋顶;农忙时,他总会在夜里把新嫂家的地都锄完。

盼儿三岁那年,新屋村迎来了包产到户的好政策。家家户户都分到了田地,辣子也分到了自己的一份。他找到王建国,说要和新嫂一起过。王建国抽了一袋烟,最后说:“你们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

那天傍晚,辣子鼓起勇气敲开了新嫂家的门。新嫂看着他,三年来的委屈和怨恨都化成了泪水。辣子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粮票和布票:“让我来照顾你们娘俩吧。”

盼儿躲在母亲身后,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辣子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木头雕的小鸟:“给...给你的...”

小鸟雕得很粗糙,盼儿接过去,咧开嘴笑了。新嫂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转身进了屋,但没有关门。

夕阳西下,新屋村又升起了袅袅炊烟。村前的小河静静流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一天傍晚,新嫂收工回家,发现盼儿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她急得团团转,可村里没有医生,最近的卫生所也要走二十里山路。

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新嫂警惕地问。

”是......是我......“辣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听说盼儿病了,我......我背她去卫生所吧......“

新嫂犹豫了一下,终于打开了门。辣子站在月光下,额头上还带着汗,显然是刚干完活就跑来了。

”快......快走吧......“辣子结结巴巴地说,眼睛却一直盯着新嫂怀里的盼儿,满是担忧。

新嫂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

辣子蹲下身,让新嫂把盼儿绑在他背上。夜色中,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外走去。新嫂跟在后面,看着辣子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到了卫生所,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打完针,盼儿的烧终于退了,躺在病床上睡得香甜。辣子蹲在走廊里,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煮鸡蛋。

”给......给孩子补补......"他低着头说。

新嫂接过鸡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回村的路上,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盼儿在辣子背上咿咿呀呀地说着话,辣子小心翼翼地应着,生怕吓着孩子。新嫂走在后面,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突然觉得,这日子,或许还能过下去。

新屋村的夜,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远处稻田里的蛙鸣,交织成一首平凡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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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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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鉴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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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2楼
    王愉声

    您的佳作《清晨婴儿的啼笑声》我已拜读!写得真好!故事情节跌岩起伏,人物描写具体生动。感悟人的命运真是深不可测,特别是那位新嫂,她的人生更是艰难多舛。既为她同情也为她不耻。辣子对他还是相当不错的。只是辣子也受到惩罚。看来人还是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苦一点不要紧。但不要节外生枝,给自已的心身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既然木以成舟,还是希望她他们全家幸福安康,办得正当手续。小宝应该公允地得到法律的保护。感谢陈老师带来这么一个有趣的故事!

  2. 1楼
    胡光阳

    读完陈老师师写的故事,心里酸酸的。新嫂和辣子都不容易,好在最后苦尽甘来,让人既心疼又欣慰。

    • 青山文客

      谢谢云南的阅读。这篇小说来源于现实生活,可以说是一个真是的故事。

      青山文客作家诗人 6 月前登录以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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