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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分会」 金瀚 16 小时前 阅读(442) 评论(0)

首发陌上花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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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瀚(湘潭)

题记:
本文是从一份采访稿改写成的微型小说,主题是株洲市2012年重大招商引资,构建城市文化、工业、商业、旅游、教育于一体新城区。文中台商陈有才是虚构人物。

十月的株洲,道旁桂花盛放,甜腻的香气掺在秋阳里,熏人欲醉。

陈有才站在华天大酒店宴会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四十三层的高度,足以让这座城市显出清晰的轮廓——湘江如带,将新旧城区截然分开。湘江之东是老城区,灰扑扑的楼房挤挤挨挨;湘江之西则是天元区,道路宽阔,吊塔林立,像一幅刚起稿的画。

“陈董,签约仪式二十分钟后开始。”

他点点头,秘书退下了。

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叶沉沉浮浮,像极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炎陵。炎帝广场。太阳城。

这些词在舌尖滚过,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三十年前,父亲躺在病床上,用最后一口气说:“老家在株洲,炎陵县,沔水镇,陌陂村。有机会,替我去看看。”

那时候他刚满二十岁,在台北一家电子厂做流水线工人。父亲祖籍湖南,1949年去了台湾,从此再未踏上故土。小时候父亲教他背诗,总是那一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他不懂什么意思,父亲就摸着院子里的茶花说:“春天花开的时候,就该回家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五代时吴越王写给夫人的信。

宴会厅里逐渐热闹起来。天易集团的负责人迎上来,笑容满面地握手。红绸铺就的签约台,金剪刀,香槟塔,一切都妥帖周到。

“……炎帝广场太阳城项目,总投资120亿元,将是中南地区最大的城市综合体……”

主持人的声音慷慨激昂。陈有才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镁光灯闪成一片。掌声中,他忽然想起父亲教他的另一句诗:“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晚宴设在二楼湘江厅。推杯换盏间,有人提起炎陵县的工业园规划,说那里山清水秀,是块宝地。陈有才顺势问:“沔水镇离县城远不远?”

“沔水?”旁边一位株洲本地的官员愣了一下,“陈董去过?”

“没有。”他顿了顿,“听说那里有个陌陂村?”

“有啊,就在沔水边上。”官员来了兴致,“那地方出好茶油,还有野生茶花,漫山遍野的,开起来漂亮得很。”

陈有才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窗外,湘江缓缓流淌,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这座城市正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而他的目光穿过钢筋水泥,仿佛看见了一座开满茶花的小村庄。

签约仪式结束后,他没有立刻回台北。

司机把他送到炎陵县城,再往东,路就窄了。十月的山野,晚稻尚未收割,金黄的稻浪从山脚铺到溪边。越往里走,人烟越稀,最后只剩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

“陈董,前面车开不进去了。”司机为难地说。

“没事,我走进去。”

他下了车,沿着田埂往里走。野菊花在路边开得正好,星星点点的黄。翻过一个小山包,眼前的景象让他站住了。

山坳里一片凋敝的屋场,断壁残垣间,野生的茶花树东一株西一株,结了累累的花苞。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听见脚步声,眯着眼看他。

“老人家,这里是陌陂村吗?”

老人点头。

“请问……陈姓人家还有住在这里的吗?”

老人仔细端详他的脸,忽然笑了:“你这眉眼,倒有点像早年去台湾的那家人。”

陈有才喉头一紧,半晌说不出话来。

风从山坳口吹过来,茶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他蹲下身,在废墟边拣起一片瓦,瓦片上还隐约看得见青色的花纹。

老人慢悠悠地说:“那家人走的时候,当家的说,等陌上花开就回来。后来茶花年年开,人一直没回来。”

陈有才把瓦片握在手心,站起身,望向远处。

山野寂寂,茶花树静静地立着,含苞待放。

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总念那句诗——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不是花开的时节才归来,而是归来的人,要走过漫长的陌上。

明年春天,茶花就开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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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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