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春岸流光

◉ 金瀚（湘潭)

题记：
这是一篇原创微小说。

李君站在柳树下等我，风把浅青的柳枝吹起来，拂在他肩上，像某种温柔的纠缠。我远远看着，忽然想起“不舍不弃”这四个字——我们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但每次见面，总觉得彼此已经等了很久。

“来。”他伸出手。

我们沿着河岸走。阳光穿过新叶，在地上洒下碎金，又被脚步惊起，重新落在衣摆上。河水涨了，漫过一些去冬干枯的芦苇，发出极轻的、呢喃似的声音。李君不说话，我也不说。两个人并排走，偶尔手臂碰着手臂，就都笑一笑。

“你看。”他指着水面。

是落花。桃花、杏花，还有不知道名字的白色小花，一瓣一瓣，零零碎碎地漂在水面上，被春水带着，缓缓地流。阳光照在上面，每一瓣都亮晶晶的，像是自己会发光。

“像不像时光？”李君忽然问。

我点点头。是的，时光就是这样流的吧——带着所有的美，所有的好，从我们身边流过，却不急着带走什么。它只是流，只是让一切都沾上一点光。

李君弯腰，伸手在水里捞了一下。他捞起两瓣桃花，放在我掌心里。花瓣湿湿的，凉凉的，却又透着春天的暖意。他看我的手，我看他的眼睛，里面也有光在流。

“走吧。”他说。

我们继续走。河岸很长，但我们不急着走到哪里去。有时候停下来看水鸟，有时候蹲下来摸刚冒头的草芽。李君折了一截柳枝，编成小小的环，戴在我手腕上。

“像不像镯子？”他问。

“像。”我说。

其实不像镯子。镯子是死的，柳环却还有草木的清苦气，还会在日光下一点点失去水分，慢慢变蔫。但正因为会蔫，才让人觉得这一刻是真的。

黄昏时候，我们往回走。河水还是那样流着，落花少了，阳光变成金红色，斜斜地铺在水面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

“今天真好。”李君说。

“嗯。”

“每一天都这样就好。”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不会每一天都这样，但我也知道，这样的一天，已经足够在往后的日子里，发出光来。

走到分别的路口，李君站住了。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手腕上的柳环。柳叶已经有点卷边了，但还是绿的。

“明天还来？”他问。

“明天还来。”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他在春岸上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融进金红色的流光里。

东风又吹起来，柳枝拂在我脸上。我低头看河水，水面上漂着最后几瓣桃花，亮晶晶的。

我把柳环摘下来，想扔进水里，又舍不得。最后还是戴回手腕上，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堤岸很长，但我们都不知要走到哪里去。

(2026年2月24日，作于株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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