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赌石【小小说】

◉ 秋草红枫（河南方城)

“哐当”一声，那把锈迹斑斑的斧头狠狠砸在一块青灰色石头上，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出来，老陈头却只盯着石头上那道浅浅的白印子，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下一口唾沫，像咽下了半辈子的苦水。

这事儿得从半个月前说起。那天，老陈头像往常一样，在镇东头的古玩市场溜达。他这人没啥别的爱好，就喜欢在这些破铜烂铁、石头疙瘩里寻摸点乐子。逛着逛着，就瞧见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年轻人，蹲在个角落里，面前摆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看着普普通通，青不青灰不灰的，可年轻人却神秘兮兮地跟围过来的人说：“这可是缅甸来的赌石，一刀穷一刀富，就看您有没有这眼力和运气了！”

老陈头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年轻的时候在矿上干过，听过不少赌石发财的故事，那些人一夜之间从穷光蛋变成大富翁，住别墅开豪车，风光得不得了。老陈头这辈子穷惯了，老婆走得早，儿子在城里打工，一年也回不来几趟，家里那几间破瓦房，一下雨就漏得跟水帘洞似的。要是他也能赌对一块石头，那日子不就彻底变样了吗？

“小伙子，这石头咋卖？”

老陈头蹲下身子，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石头，仿佛那里面藏着他的后半辈子。

年轻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老陈头一番，咧嘴一笑：“大爷，您有眼光！这石头可不便宜，五千块，少一分都不卖！”

“五千块？”

老陈头差点没叫出声来。他兜里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块，还是攒了好几个月，准备买头小猪崽养的呢。可那发财的念头就像团火，在他心里越烧越旺，烧得他浑身发烫。

“大爷，您想想，要是这石头切开里面有翡翠，那可不止值五千块，五万、五十万都有可能！要是没赌对，那也只能怪您运气不好。”年轻人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老陈头咬了咬牙，一跺脚：“行，我买了！不过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我回家去取。”

年轻人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行嘞，大爷，您快去快回，这石头我就给您留着。”

老陈头一路小跑回到家，翻出那个藏钱的铁盒子，把里面的钱一股脑儿倒出来，数了又数，正好三千块。他又把家里值钱的东西翻了个遍，最后把儿子过年时给他买的一件新棉袄也拿上了，匆匆忙忙赶回古玩市场。

“小伙子，我就这些了，你看行不？”

老陈头把钱和棉袄往年轻人面前一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年轻人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说：“大爷，看您这么有诚意，我就吃点亏，这石头您拿走吧。”

老陈头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石头抱在怀里，一路上都没敢松手，生怕它跑了似的。回到家，他就开始琢磨怎么切开这石头。他没那专业的工具，想来想去，就找出了那把用了几十年的斧头。

“啪！”又是一斧头下去，石头上只多了一道更深的白印子。老陈头的额头冒出了汗，手也有些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又是一斧头。

“咔嚓”一声，石头终于裂开了一条缝。老陈头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他慢慢凑过去，眯着眼睛往缝里看。这一看，他的心“唰”地一下就凉了。那缝里啥都没有，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跟路边捡的没啥两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老陈头像丢了魂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想起自己那三千块钱，想起那件还没穿过几次的新棉袄，想起自己这大半辈子的穷日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这时候，邻居王大爷听到动静，过来看看。一看老陈头这副模样，又看看地上裂开的石头，啥都明白了。

“老陈啊，你这是何苦呢？赌石这东西，十赌九输，哪有那么容易发财的？咱们老百姓，还是得脚踏实地过日子啊。”王大爷叹了口气，拍拍老陈头的肩膀。

老陈头抬起头，看着王大爷，嘴唇动了动，却啥也没说出来。他心里明白，王大爷说得对，可他就是不甘心啊，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穷下去。

天渐渐黑了，老陈头还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那裂开的石头就躺在他脚边，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晚上，儿子打来电话，说在城里找了个更好的工作，工资也涨了，让老陈头别太节省，该吃该喝别亏着自己。老陈头握着电话，听着儿子的声音，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想说自己赌石输了，想把心里的委屈和不甘都倒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爸，您咋不说话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儿子在电话那头着急地问。

老陈头抹了抹眼泪，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爸好着呢。你在城里好好干，别惦记家里。”

挂了电话，老陈头站起身来，把地上的石头和斧头都收拾起来。他看着那块石头，突然觉得它也没那么可恶了。也许，这就是生活吧，有希望，也有失望；有梦想，也有现实。

他抱着石头，慢慢走进屋里，灯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那裂开的石头，在灯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赌石，也关于人生的故事，至于这故事里藏着多少滋味，恐怕只有老陈头自己，才能慢慢品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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