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新疆的时间，浸在烤包子的油香里

◉ 王綮（河南郑州)

--谨以此文祝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成立70周年

晚上10点，乌鲁木齐的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天空，像刚从馕坑里拎出来的烤馕，表面焦红，边缘泛着金亮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像根晒蔫的狗尾巴草。我站在二道桥的街口，手里攥着个烫乎乎的烤包子，纸袋子都被油浸透了，沾在手腕上，风一吹，香得连旁边蹲在墙根的猫都凑过来，蹭我的裤脚。卖烤包子的阿卜杜勒大叔笑着骂：“去去，这是给克孜（女孩）的！”他用脏乎乎的围裙擦了擦手，从馕坑里又掏出一个烤包子，递过来时，手指上还沾着炭灰，“克孜，要不要加辣椒？我们新疆的辣椒，辣得你舌头打颤，不过越吃越香！”他的白胡子上沾着点面粉，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天池里泡了蜜的月亮。

我咬了口烤包子，外皮脆得咔嚓响，里面的羊肉馅裹着洋葱，油汁顺着下巴流下来，我赶紧用袖子擦了擦，阿卜杜勒大叔笑得更欢了：“慢点儿，没人跟你抢！”旁边卖奶茶的阿姨递过来一杯热奶茶：“克孜，喝口奶茶，解腻！”她的头巾是翠绿色的，像草原上的青草，“我们新疆的奶茶，要放砖茶和牛奶，煮得浓浓的，像妈妈的怀抱。”
我抬头望了望天空，夕阳把云染成了橘红色，像阿婆晒在绳子上的红丝巾，飘得很慢。突然想起去年去喀什，看见帕米尔高原的夕阳，像块浸了蜜的火，把雪山都染成了金红色，牧民骑着马从夕阳里走过来，影子比马还长。卖烤包子的大叔说：“我们新疆的太阳，像个贪玩儿的孩子，总舍不得下山，因为它想多看看我们的烤包子、奶茶，还有姑娘们的笑脸。”

从二道桥出来，我坐公交去阿克苏看棉田。车窗外掠过成片的棉田，白得像铺了层雪，风一吹，棉絮飘起来，像漫天的白蝴蝶。地里摘棉花的姑娘们穿着红色的外套，像火焰一样，在棉田里窜来窜去，她们一边摘棉花，一边唱着《达坂城的姑娘》，歌声像百灵鸟，飞过棉田，飞过远处的雪山。
我下车走进棉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笑着递过来一朵棉花：“阿恰（姐姐），你看，这棉花比我家的枕头还软！”她的手上沾着棉絮，像落了层雪，“我爸爸说，今年的棉花能卖个好价钱，我们家要盖新房子了，就在县城里，离学校近。”旁边的阿姨插话说：“现在摘棉花不用那么累了，有机器帮忙，我们每天能摘二十斤呢！”她的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阳光。
风里飘来棉絮的味道，像刚晒过的被子，暖得让人想睡觉，让我想起妈妈的怀抱。我想起去年去石河子，看见棉花加工厂里的机器，把棉花变成纱线，再变成布，运到内地，做成衣服。工人师傅说：“我们新疆的棉花，做出来的衣服比内地的软，因为阳光足。”

晚上回到乌鲁木齐，我去了夜市。夜市里的灯像星星，挂在头顶，卖羊肉串的小伙儿光着膀子，手里的烤串在炭火上翻来翻去，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香得我直咽口水。我买了串羊肉串，咬一口，肉质紧实，带着孜然的香，小伙儿笑着说：“我们新疆的羊，吃的是草原的草，喝的是雪山的水，所以肉香，不像内地的羊，吃饲料长大的，没味儿。”他的胳膊上有个纹身，是只狼，“这是我爸爸给我纹的，说我们新疆的汉子，要像狼一样勇敢。”
旁边有个弹冬不拉的老人，坐在台阶上，琴弦拨动，声音像流水，流过夜市的每个角落。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汉族，有维吾尔族，有哈萨克族，大家一起唱着歌，跳着舞。一个汉族阿姨跟着维族姑娘学跳舞，笑得像个孩子，她手里拿着个哈密瓜，递给老人：“波瓦（爷爷），这瓜是我早上在菜市场买的，刚摘的，你尝尝！”老人接过瓜，用刀切开，甜汁流出来，沾在手上，他笑着说：“这瓜，比蜜还甜！”
月亮升起来了，像阿婆晒在绳子上的白丝巾，挂在高楼之间。我望着月亮，想起去年去伊犁，看见月亮挂在薰衣草田里，像颗被薰衣草香熏醉的珍珠，风里都带着薰衣草的香，不像乌鲁木齐的月亮，带着烤包子的香、羊肉串的香、哈密瓜的甜。

周末，我去了天池。天池的湖水蓝得像把天空揉碎了装进去，岸边的松树影子倒在水里，像一群站着睡觉的巨人。我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想起十几年前第一次来天池，那时的湖水也是这么蓝，像妈妈的眼睛，我用手捧了点水，喝了一口，凉得透心，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
旁边有个小姑娘，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个小瓶子，装着湖水，她笑着说：“阿恰（姐姐），这湖水是天山的眼泪，很干净，你要不要装一点？”我接过瓶子，里面的湖水像镜子，照见我的影子，也照见远处的雪山。小姑娘的妈妈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烤包子：“姑娘，吃点东西，这是阿卜杜勒大叔做的，刚从馕坑里拿出来的。”小姑娘接过烤包子，咬了一口，油汁流在下巴上，她用袖子擦了擦，笑着说：“妈妈，这烤包子比昨天的还香！”妈妈笑着说：“那是，阿卜杜勒大叔做了三十年烤包子，手艺越来越好了。”
我望着湖水，想起去年去喀纳斯，看见神仙湾的水，像块翡翠，里面有很多小鱼，游来游去，像撒了把碎银子。导游说：“现在新疆的生态越来越好，森林覆盖率比以前高了，所以水更清了。”我摸了摸湖边的石头，上面长着青苔，滑溜溜的，像小姑娘的手。

晚上回到酒店，我坐在阳台里，望着天空的月亮，手里拿着个烤包子，是阿卜杜勒大叔给我的，他说：“克孜，明天就要走了，给你带个烤包子，路上吃。”我咬了口烤包子，香得眯起眼睛，想起出差半月在新疆的日子，像场梦，梦里有烤包子的香、羊肉串的辣、哈密瓜的甜、天池的蓝、月亮的软。
手机里传来朋友的消息，说今天新疆的外送电量又超过了千亿千瓦时，供应全国二十多个省区市。我想起白天在吐鲁番的风力发电场，看见几百个风车转得像陀螺，工作人员说：“这些电够给江南的十个工厂用一年。”我望着远处的风车，想起新疆的风，像个调皮的孩子，一会儿吹得风车转，一会儿吹得烤包子香，一会儿吹得姑娘们的头巾飘。
楼下的夜市里，传来冬不拉的声音，传来人们的笑声，传来烤包子的香。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味道都吸进鼻子里，藏在心里。新疆的时间，不是钟表上的数字，是烤包子的油香、羊肉串的孜然味、哈密瓜的甜汁、天池的蓝、月亮的软，是人们的笑声、歌声、舞蹈，是活着的，跳动的，像新疆的心脏，永远充满活力。

第二天早上，我要走了，阿卜杜勒大叔给我装了十个烤包子，用报纸包着，说：“克孜，路上吃，凉了就用微波炉热一下，还是香的。”我接过烤包子，纸袋子里的油渗出来，沾在我手上，我笑着说：“大叔，下次来，我还吃你的烤包子。”大叔笑着说：“好，我等你，给你留着最热的烤包子。”

车开了，我望着窗外的乌鲁木齐，想起昨天晚上的夜市，想起阿卜杜勒大叔的烤包子，想起弹冬不拉的老人，想起摘棉花的姑娘，想起天池的湖水，想起月亮的软。风里飘来烤包子的香，我深吸了一口，笑了。新疆的日子，真甜。

注：谨以此文祝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成立7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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