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灯下》作者灯心.微尘
举报◉ 灯心(湖南冷水江)
《灯下》
夜深了,灯还亮着。
一盏台灯,光晕不大,只够圈住面前这一方书桌。窗外是沉沉的黑,偶尔有车声掠过,像暗流滑过深谷。我坐在这里,对着空白的纸,或闪烁的屏幕,像一个守夜人,守着这点微光。
有人问:写这些,有什么用?
是啊,写这些,既不能换米,也不能御寒。写下一个字,世界不会因此多一粒星子;删去一句话,也不会少一片云。它不像锄头能翻出泥土的芬芳,不像针线能缝补破旧的衣裳。它如此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如此重,重得能压住一个深夜里奔涌的潮水。
我写,是因为有些东西,必须从身体里出来。
它们不是宏大的宣言,只是某天傍晚,母亲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被风吹起,像一面小小的帆;是地铁站口,一个孩子把融化的冰淇淋蹭在父亲裤子上,父亲没有责备,只是笑着掏出纸巾;是病中醒来,看见窗台那盆绿萝,不知何时抽出了一片新叶,在阳光里微微颤动。
这些瞬间,像沙粒,像微尘,无人留意。可它们落进心里,就生了根。若不写下来,它们便在记忆的暗处悄悄腐烂,连带着那一刻的光,也一并熄灭。
写作,是把那些快要被生活碾碎的时刻,轻轻拾起,拂去尘土,放在灯下仔细端详。它不创造什么,只是让存在被看见。让一个平凡的下午,因为被记录,而获得了某种永恒。
我也曾为不公嘶喊,为苦难落泪,把愤怒与不甘,一个字一个字刻进稿纸。可最终发现,最有力的,并非那些咆哮的句子,而是那个在雨夜里为流浪猫撑起一把伞的老人,是维权路上,陌生人递来的一杯热水。写作让我明白:光,不一定来自太阳;希望,常藏在最卑微的角落。
写久了,便不再为发表,不再为喝彩。写作成了呼吸,成了走路,成了在茫茫人海中确认“我还在”的方式。哪怕世界遗忘,哪怕无人阅读,只要灯还亮着,只要笔尖还在纸上沙沙作响,我就没有彻底消失。
这微光,照不亮整座黑夜。但至少,它让我看清了自己的手,看清了眼前这张纸,看清了——纵然伤痕累累,我依然选择,把心掏出来,放在光下。
灯下写字的人,都是点灯者。
我们不是太阳,只是萤火。可当无数萤火在暗处亮起,黑夜,也就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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