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小婉

◉ 秋草红枫（河南方城)

小婉把半瓶敌敌畏往嘴里灌时，窗外的稻穗正沉得压弯了腰。

媒婆三天前刚把李家的彩礼抬进院，红布裹着的存折上写着八万八，父亲当场就拍了板，说李家小子老实，小婉嫁过去不受罪。可小婉见过那小子，上次在镇上赶集，他盯着卖豆腐的姑娘的腰看了半响，嘴角还挂着涎水。

她不是没反抗过。先是躲在房里哭，母亲隔着门骂“女娃子家哪有挑拣的份”；后是偷偷找村支书，支书叹着气说“父母之命天经地义”。直到昨天，李家送来新做的嫁衣，大红的缎面上绣着鸳鸯，小婉摸着那针脚，突然就觉得活着没了盼头。

灌下去的瞬间，喉咙像被火烧，她疼得滚到地上，撞翻了墙角的米缸。母亲进来拿米时，看见满地狼藉和口吐白沫的小婉，尖叫着扑过来，指甲掐进她的胳膊：“你这死丫头！是要逼死我们吗？”

救护车在田埂上颠簸时，小婉迷迷糊糊听见父亲在骂，又听见母亲在哭。她想，要是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嫁了？可胃里的绞痛越来越烈，她又怕了——她还没见过山外的世界，还没穿一次自己选的裙子。

在县医院躺了五天，父亲没踏进病房一步，母亲每天端着粥来，眼圈总是红的。第六天早上，李家托媒婆来探话，说要是小婉身子弱，就先把婚期往后推推。媒婆的话还没说完，母亲突然把粥碗摔在地上，碎片溅了媒婆一裤腿：“这婚不结了！我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小婉趴在枕头上，眼泪把枕套浸湿了一片。她以为母亲是怕她再寻短见，直到出院那天，父亲蹲在医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抽着旱烟说：“你想干啥就干啥吧，爹不逼你了。”烟丝烧到尽头，他用鞋底碾灭烟头，指节泛白。

后来小婉才知道，那天母亲摔了粥碗后，跟父亲大吵了一架，母亲说：“咱们当年是没的选，可小婉不一样，她读过书，她该有自己的日子。”父亲闷了半宿，第二天一早就去李家退了彩礼，李家不依不饶，父亲把家里唯一的耕牛牵去卖了，才凑够了赔偿的钱。

秋收过后，小婉跟着村里的表姐去了县城，在一家服装店当店员。她第一次穿上自己选的牛仔裤，站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觉得浑身都轻了。有天下午，店里来了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指着一件碎花裙问：“这件适合送女朋友吗？”

小婉笑着给他推荐尺码，男生挠着头说：“我还没女朋友，想先学着挑。”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男生的发梢上，小婉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田埂上追蝴蝶的日子，风里都是稻花香。她想，原来自由不是逃出来的，是有人为她挡了风雨，让她能重新看见春天。

三个月后，表姐给小婉介绍一个城市里的男孩，男孩很阳光，也很帅气，说话文绉绉的，戴着一副眼镜。

小婉和男孩相处半年后，见了男孩父母，老人对小婉很满意，小婉又特别懂事，嘴巴甜，哄得未来公公婆婆很开心！

在订婚那天，小婉把男孩带回家，小婉父母看了，笑的合不拢嘴，一个劲的冲小婉点头，嘴里说着中！男孩给小婉的父母，买了新衣服，补品，烟酒，还有十万元彩礼，小婉的父母受宠若惊，种了一辈子地，哪见过这么多钱啊！嘴上说着不要，手不由自主的抚摸着钱，爱不释手，生怕手一缩回，钱就没了似的。

腊月二十三那天，小婉出嫁了，来了十几辆轿车，把小婉打扮一新，接亲的来接走了。小婉的母亲躲在女儿的闺房里，一个劲的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嫁对了，嫁的好！

小婉的父亲，颤巍巍的，拄着拐杖，送了很远，很远！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小婉母亲说:“老头子，闺女享福去了，我们也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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