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的雁阵（外四首）

◉ 李文学

秋分备忘录

诗‖李文学

闹钟把昼夜切成等长的两半

一半装着未干的晨露

一半泡着将凉的晚霞

晾衣绳上的衬衫晃了晃

抖落最后半片蝉鸣

又接住第一粒苹果香

我在购物车里添了双薄袜

母亲发来消息：

“老家的柿子成熟了，红了半枝桠”

★寒秋记事簿

公交站台的广告灯箱

结了层看不见的薄霜

把“暖冬预售”的字样

冻得比呼出的白气还凉

行道树在删改夏天的日记

每掉一片叶子

就往风里塞一张纸条

内容都是：“围巾该翻出来了”

“泠泠的秋风也该与风衣亲吻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

金属的冷意顺着指缝爬上来

突然想起清晨没关严的窗

正漏着半片，不肯落地的月光

★秋日里的雁阵

斜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时

我正对着湖面举杯

秋光在杯底晃荡

像揉碎的金箔

每一片都闪着树的黄、水的凉

风裹着桂香掠过肩头

远处的山在暮色里褪成淡墨

心念的人还在千里之外

或许也正望着同一片天

看云慢慢沉进炊烟

体内忽然响起翅膀的震音

一列雁阵正往南飞

它们驮着我的惦念

掠过渐暗的天际线

只留下几声雁鸣

落在湖面，和我的酒杯里

★秋风辞

第一片黄叶坠向地面时

你便解开了季节的绳

不是急着赶路的风

是带着凉意的信使

把夏的余温，轻轻收拢

你掠过晒谷场的金浪

让每粒稻穗都弯下腰

又在桂树的枝桠间

酿一壶香，等归人路过

连呼吸都沾着甜的浓稠

偶尔也翻旧信笺的褶皱

把"洛阳城里见秋风"的念

吹进窗棂的缝隙

惹得案头的菊

也跟着晃了晃，落几瓣愁

你说这不是离别

是大地在打包岁月的馈赠

于是我捡拾起一片枫红

藏进衣兜——

像接住了你递来的，半枚秋

★秋分雨笺

云层把日子压薄时

雨就落了，带着三分凉

不是盛夏的急脾气

是把每片叶都擦得发亮的耐心

晾衣绳上的衬衫晃了晃

接住第一滴雨水，像接住

季节递来的明信片

字里行间，藏着桂香的伏笔

有人撑伞走过斑马线

水花在鞋尖开成短句

路灯把影子泡软

混着落叶，在路面铺成

未写完的，关于告别与开始的

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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