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青瓷碗

◉ 孔繁明

青瓷碗

书房的窗，落了今冬的第一场雪。我停下笔，从书案最里层的锦盒中，取出那只青瓷碗。碗壁冰凉，像极了那年你递给我时，指尖的温度。

那是在故园的梅树下，雪落得比今天还大。你从厨房里跑出来，哈着白气，将一碗刚盛好的、滚烫的姜茶塞进我手里。碗是青色的，映着漫天飞雪，竟像一块温润的玉。你搓着手，笑得眉眼弯弯：“快喝，暖暖身子。以后每年下雪，我都给你煮姜茶，就用这只碗。”我低头，看白色的水汽氤氲了碗上的冰裂纹，也氤氲了你的脸。那天的姜茶很辣，却一直暖到了心底。

后来，你去了很远的地方，远到那里的冬天，或许不下雪。我还是每年冬天，都把这只碗拿出来。我学着你的样子，煮姜茶，放双倍的姜。滚烫的茶水注入碗中，那冰裂纹仿佛被瞬间唤醒，在热气里舒展、游弋，像极了一条条被解冻的、思念的河。我捧着碗，坐在窗前，看雪一片片落下，仿佛能听见雪落在梅枝上的声音，和你当年跑过雪地的、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如今，故园的梅树早已不在，那扇吱呀作响的厨房门，也只在梦里出现。可这只青瓷碗，却在我手中，被摩挲得愈发光润。它盛过滚烫的约定，也盛过无数个无人共饮的、寂静的冬天。
雪还在下，我端起碗，轻啜一口。姜茶的辛辣一如往昔，只是那暖意，从心底一直漫到眼眶，化作了一片模糊的、温热的雾。
我看着窗外，轻声对自己说：
“明年下雪，我还会等你回来，喝这碗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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