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我和老母亲的重阳
举报◉ 王仁爽(辽宁)
暮色漫过红砖院墙时,半轮残阳正坠向家乡庄河双山的山巅,恰似母亲针线笸箩里那枚褪了色的茱萸囊。我扶她坐上花岗岩条凳,秋霜掠过石面,却暖不过她膝头那件旧羊皮袄——四十年前我远赴沈阳时,她拆了父亲的老羊皮坎肩改作的护膝。
"儿啊,替我抻抻衣襟。"她颤巍巍指着襟前乱褶,靛蓝土布上的山栗纹在暮色里泛着棕光,恍若当年她踮脚为少年郎系第一颗盘扣的模样。我俯身理平布褶,忽见她银发与栗纹交映,竟似昔年离家时她塞进我行囊的糖炒栗子壳上那层白霜。
灶间铁锅咕嘟作响,熬着防寒的姜枣茶,苦香混着新蒸粘豆包的甜香漫过庭院。她枯枝般的手忽然覆上我手背:"你这掌茧,比咱双山的岩石还糙哩。"我笑而握紧,她掌心沟壑纵横如老犁铧,却仍记得我儿时冻疮,总攥着我的手揣进她棉袄里焐着。
"你十三岁那重阳,非要攀老槐树掏喜鹊窝..."她絮语被秋风揉碎,"摔下来时趴我背上哭,鼻涕泡儿糊了我半边脸..."如今她佝偻脊背如风折的荞麦秆,登三级土阶都要喘息,却清晰记得我少年每次远行的车辙。
月过中天,她从樟木箱摸出油纸包:"晒干的山栗仁。"栗壳已泛乌色,果仁仍带甜香,恰似那年她塞进我行囊的秋实。我嚼着微潮的果干,裂纹声响如岁月剥落,甘苦交织如我们四十载守望。
"明早陪我去看山栗林吧。"她眼睑渐垂。掖紧棉被时,月光正镀亮她襟前栗纹,棕线暗涌如碧流河不息的细浪。
药烟散入秋霜,我守炕听她鼾声如听儿时北风掠过谷场。窗外风过山栗树,簌簌声里坠落的不是叶,是时光碾碎的琥珀粒,铺就这条我们共度的重阳路。
何须觅险峰登高?最嶙峋的山径,早被她用半生韧骨踏成坦途。而今我唯愿化杖为犁,立定在她每一寸霜结的田埂,每一片雪覆的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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