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国际华协湖北分会/题外作品第440期精选

◉ 胡华珍

湖北分会会长：胡华珍

收稿/编辑：胡华珍

上刊老师：赵学军

散文

香樟树下的约定（散文）
文/赵学军（江苏）

九月的风带着桂香掠过教学楼，王巧珍把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塞进课桌，抬头就撞见窗外那排愈发葱郁的香樟树。初三开学第一天，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这届毕业生要负责养护后院的月季园，直到明年中考结束，这是你们和校园的约定。”
我和王巧珍、李元苏同学被分在同一组，每周三放学后给月季浇水、除虫。李元苏总爱蹲在花丛边，用棉签轻轻拂去叶片上的蚜虫，嘴里念叨着：“这些小家伙也想抢花期呢，我们可得守住约定。”我同巧珍则喜欢记录每朵花的生长轨迹，在笔记本上画下花苞初绽的弧度，标注出第一朵月季盛放的日期。

冬日的寒风里，月季的叶片渐渐泛黄。李元苏裹着厚厚的围巾，把透明塑料膜细心地裹在花茎上：“风这么大，可不能让它们冻着，我们还得等春天看它们开花呢。”王巧珍点点头，示意我学着元苏同学的样子固定薄膜，指尖被冷风冻得发红，却在触到温热的花茎时，生出一股坚定的力量。那时的我们，正为了各自的目标奋力奔跑，月考的排名、堆积的试卷，如同寒风中的阴霾，而养护月季的时光，成了彼此疲惫生活里的慰藉。
春天如期而至，后院的月季竞相绽放，粉的、红的、黄的，铺成一片绚烂的花海。李元苏捧着相机，拍下王巧珍站在花丛中的笑脸，照片里的女孩眉眼弯弯，身后是盛放的月季，风拂过发丝，带着淡淡的花香。“等中考结束，我们就来这里拍毕业照。”我笑道，王巧珍用力点头，把这个约定和花香一起，藏进了心底。

备考的日子忙碌而紧张，我们依然会抽出时间去照看月季。累的时候，就坐在香樟树下，看着阳光下的花朵，分享彼此的烦恼与憧憬。李元苏说他想进入理科实验班，王巧珍希望考市重点的美术班，我则希望进文科班。我们就像那些月季，在时光的浇灌下，努力汲取养分，朝着既定的方向生长。
中考结束的那天，我们仨再次来到月季园。花期正好，每一朵花都开得格外娇艳，仿佛也在践行着约定。李元苏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定格下这美好的瞬间。“你看，只要坚守约定，总能等到花开。”王巧珍轻声说，风拂过香樟树，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代我回应她的话语。
后来，我们各自进入了理想的高中，虽不在同一所学校，却时常会分享彼此的生活。每当秋风起，我总会想起那个香樟树下的约定，想起那些与月季相伴的日子，那些关于坚守与成长的约定，就像永不凋零的花朵，会在岁月的长河里，永远绽放出迷人的光彩。而青春里的每一个承诺，每一次坚守，都是时光赠予的最珍贵的礼物，始终温暖着我们向好前行。

暮色漫过教学楼时，我正在一角整理旧课本按年级分类摞好，指尖蹭到灰尘也没在意；王巧珍细心地把折叠整齐的衣物塞进帆布袋，还不忘将露出的衣角掖平。“这边还有几本练习册，答案页都没写过！”我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声音清亮；巧珍闻声抬头，递过一张纸巾，眼底带着笑意：“正好和刚才整理的文具配成一套，山区的同学用着方便。”晚风拂过，卷起巧珍额前的碎发，灯下忙碌的身影，成了高三时光里最暖的注脚。

周末清晨的阳光刚爬过老楼窗台，我扛着工具箱站在单元楼下，王巧珍手里提着装满新鲜蔬菜的网兜。敲开老人家门，我熟稔地检查松动的门把手，螺丝刀转动的声响清脆；巧珍则扎进厨房，系上围裙帮老人择菜，还耐心听老人讲过去的故事。临走时，我把写好联系方式的便签贴在冰箱上，巧珍帮老人把晒好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老人站在门口挥手，我们回头笑着摆手，晨光里的身影满是暖意。

雨后的社区小径积着落叶，我戴着手套，弯腰将草丛里的塑料瓶一一捡起，塞进分类垃圾袋；巧珍拿着长夹子，踮脚夹起树梢上挂着的废塑料袋，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晃。遇到蹒跚路过的老奶奶，她主动上前帮老人提过菜篮，并笑着提醒老人注意路面湿滑。两个小时后，小径恢复整洁，我们坐在长椅上喝着矿泉水，看着来往居民的笑脸，相视而笑时，眼底满是成就感。

高三的最后一个春天，我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十几颗彩色的糖果，罐口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瘦：“给经常在天台背书的你，补充点甜。”
我知道是谁。王巧珍总是在午休时抱着画板去天台，阳光穿过她的白衬衫，能看见布料下隐约的肩胛骨，像振翅欲飞的蝶。我常在那里背政治知识点，她从不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画笔在画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抬头看云，目光轻盈得像透明的风。
之后的日子，玻璃罐里的糖果总会按时补充，有时是橘子味的硬糖，有时是裹着糖霜的软糖。我试着在她的画板旁放了一瓶温热的牛奶，第二天便收到了一张画，画的是天台的栏杆，栏杆外是漫无边际的蓝天，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正在背书的身影，被透明的光晕笼罩着。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天台相遇，她同我约定高考填报志愿定向南方城市。她还递给我一幅完整的画，画中是盛开的白色栀子，花瓣薄得近乎透明，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我要去南方学美术了，”她轻声说，“以后不能给你放糖果了。”我把准备好的笔记本递给她，扉页上写着：“谢谢你的甜，让枯燥的日子有了透明的光亮。”
如今，那幅画挂在我的书桌前，玻璃罐里还留着最后一颗没吃完的糖果。原来青春里最动人的情谊，就像这透明的质感，不张扬，不刻意，却能在岁月里留下清晰的印记。如同透过玻璃看到的阳光，干净而温暖，永远照亮回忆里的那个春天。

（字数2200）
2025.10于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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