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秋夜

◉ 君子（四川）

秋夜，是极静的。

窗外虫声已歇了大半，只余一二，断断续续地鸣着，倒更显得寂静了。月光透过窗上的玻璃，洒下一地银白，宛如薄霜。我独自坐在灯下，竟不知何时，这秋意已如此深了。

桌上的书堆叠着几本，在台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我原是预备读些什么的，然而心思却飘远了，飘向那不可知的地方。咫尺天涯，天涯咫尺。不管远近，一些人，都念念不可及；一些事，都念念不可忘。秋风穿过窗隙，带来些许凉意，桌上的书页便翻卷开来，却再也无心看书读诗。

房后不远处不知哪家的狗叫起来，声音忽起忽落，或许是路过的人惊动了罢。这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却又很快被吞没在无边的沉寂中。我想，此刻在川北这个小县城中的人大约多已安睡，唯我独醒，对着这一盏孤灯，竟生出几分寂寥。

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开始落了。风过时，便簌簌地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白天路过，我看见几个小孩在树下嬉戏，拾那落叶比试，笑声朗朗。而今夜，唯有月光照着空枝，勾勒出几分凄清的轮廓。

忽然想起某人。不知她此刻是否也望着这同一轮明月？抑或早已沉入梦乡，浑不觉秋夜之深？人世间的际遇，原就是如此，相聚时欢欣，别后便各奔东西，不管是近若咫尺，还是千里之外，都再难得一见。一念及此，又想起苏轼《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词句，不觉一种悲凉由心而起。纵使它日若能再相逢，怕也认不出彼此鬓角新添的白发了。

夜更深了。已经听不见远处狗吠的声音，但窗外偶有几只蟋蟀，唧唧复唧唧的声音却更加清晰。月光也愈发明亮，透过窗户照在墙上，整个屋子沉浸在清辉之中，室内的器物都显出模糊的轮廓来。我不忍就此睡去，索性倚窗而立，看那天上点点星光，疏疏落落，冷冷清清地眨着眼。

秋夜呵，原是这般漫长而又短暂。

2025年11月6日夜于东河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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