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雪夜有灯，人间有安（散文）

◉ 蒲耀茂（四川广安)

雪夜有灯，人间有安（散文）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饭后，碗底还留着几粒月光，妻子已把门轻轻推开。“走，去把今晚的夜色走成一封信。”她笑。儿子家中闷了一整天，此刻终于把“医院”脱在玄关，换回暖融融的“孩子”。我们三人，像三枚并联的星，从黄家码头出发，沿建川博物馆那条缓坡，一路向上。
夜是重庆的，山是重庆的，连风都带着火锅的尾韵。十分钟，脚步叩响十分钟的铜铃，万象城便在灯火里张开巨翼。
广场中央，人造雪正下得认真——不会化，却会落；不会冷，却会把人照得发亮。人群像潮水，一波波涌向光，涌向镜头，涌向可以收藏的瞬间。我们站着，像三棵隔水相望的树，看雪在灯里旋，看镜头在雪里闪，看孩子们在“冬天”里尖叫。妻悄悄挽紧我胳膊，小声说：“别动，让我也假装回到十八岁。”
儿子提议回程坐公交。“每天开车、走路，今天让方向盘也替我们写一行诗。”他眨眼。于是，我们第一次把归途交给四个橡胶轮子。4站，弯弯绕绕，像替我们多讨了一段光阴。车窗把江景裁成明信片，一帧帧递进来：
桥、楼、轻轨、吊脚……最后停在我们楼下，像把一整座山城折好，塞进信箱。
电梯上升，数字一格一格亮，像心电图。门开，家亮，拖鞋排队，沙发张开怀抱。电视里正播防诈骗纪录片，屏幕里有人哭，有人悔，有人把一生摁进“确认转账”。我们窝进同一床毯子，脚趾碰脚趾，温度互通。儿子点评：“骗子专偷孤独的人，所以我们得抱团。”
一句话，把冬夜推远。
灯熄前，我摸到阳台，望见对岸依旧灯海如潮。那雪早已停了，却把“亮”种在人眼里。回头，客厅有微光，是电视待机，是妻子呼吸，是儿子翻身。原来万家灯火里，有一盏叫“不必惊慌”。
我轻轻关上窗，把山城的大雪与霓虹都关在玻璃之外，却把三个人的心跳，留在掌心之内。夜深，梦来，我梦见那辆公交仍在绕弯，一圈一圈，替我们收藏所有未说出口的祝愿——雪是假的，团圆是真的；灯是会灭的，人是不会走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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