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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分会」[分会长] 精英 蒲耀茂 诗人 4 周前 阅读(484) 评论(0)

渠江边的第一缕凉风:立秋书(散文)

蒲耀茂(四川广安)

当同学们还在为《劝学》里的“青,取之于蓝而胜于蓝”皱眉时,我开着小车穿过滨江路,鼻尖突然撞见一股熟悉的凉意——像是谁偷偷把华蓥山夜里的山泉,往滨江路上洒了一把。别怀疑,这就是广安立秋的暗号:不喧哗,不张扬,却能让黄桷树的叶缘悄悄卷起,像你们偷偷折过的书角。
今早六点半,我停在渠江白塔大桥边。卖豆腐脑的小刘把搪瓷盆往木架上一磕,热气扑在凉空气里,瞬间凝成白雾。她笑着招呼:“老师,来一碗,新点的胆水,吃了脑子清楚,好教娃儿些背《蜀道难》!”我舀一口,嫩豆腐像初秋的云,软软地滑进喉咙——原来,广安的立秋是带花椒面儿的,微麻,回甜,像极了你们写给我的小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却句句发烫。
沿着石滨路往学校开,太阳刚爬过华蓥山。阳光不再像盛夏那样直愣愣砸下来,而是被渠江水滤了一遍,再温柔地泼在堤岸上。几个钓鱼的老汉把草帽压得低低,鱼线甩出去,银亮的鱼钩在空中划一道弧线,“咚”一声落进江心。我忽然想起上周讲《沁园春·长沙》时,你们齐声念“漫江碧透,百舸争流”——此刻,没有百舸,只有一根根细线牵着涟漪,却同样把湘江的辽阔拉到了广安。
拐进学校附近的小路,稻田像突然打开的书页。稻穗低头,像你们默写时微微颔首的样子。我蹲下身,指尖捻一粒青黄的谷粒,轻轻一掐,乳白色的浆汁冒出头来——农民老赵说,这叫“灌最后一遍浆”,再晒十天半月,就能听见“哔啵”一声脆响,那是稻谷在壳里翻身,像你们考完最后一科,把笔帽“咔哒”合上的声音。我让你们写观察日记,你们却问我:“老师,稻谷会不会疼?”那一刻,我知道,你们和这片稻田一样,都在悄悄把夏天的锋芒收进壳里。
第三节课下课,教室外突然传来“卖葡萄——”的川北吆喝。我招呼你们趴窗沿:三轮车斗里,夏黑、阳光玫瑰挤挤挨挨,像刚下晚自习的你们,带着夜露的凉。果农老何摘一颗扔进嘴里,皮都没吐,含糊地喊:“甜!今年华蓥山雨水匀,糖分都锁在皮里喽!”我给你们一人分两颗,叮嘱不许洗,连霜粉一起吃。牙齿划破果皮的瞬间,你们眯起眼,像被秋风轻轻捏了一把脸。那一刻,《荷塘月色》里“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有了形状——原来,清香也可以是黑葡萄爆开的紫汁,带着广安土地的腥甜。
傍晚,和你们去操场跑操。夕阳把华蓥山剪成一幅侧影,山脊线像毛笔蘸了淡墨,一笔拖到天边。跑第三圈时,城北方向突然升起一串炊烟,笔直,像谁在蓝天上写隶书。我让你们猜:哪一缕是邓家老井的豆瓣烟?哪一缕是北仓沟的红薯粉烟?你们喘着气笑,说老师又在“编故事”。可我清楚,广安的立秋,就是要把人间烟火写得比云还高远——就像你们未来,无论去锦官城还是黄浦江,只要想起这口烟,就能在舌尖复现今天的汗味与桂花香。
夜自习前,文老师送来一兜新剥的莲子,说办公室熬夜神器。我分给每人两粒,教你们用门牙轻轻磕开,莲心苦得你们直皱眉。我趁机写板书: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粉笔灰簌簌落下,像窗外初起的夜露。我说:苦,是立秋写给大地的情诗;涩,是季节留给舌尖的注脚。你们把莲心含在舌底,皱着眉背《观刈麦》,声音却越来越亮。我知道,那一丝苦正在舌尖发芽,把“粒粒皆辛苦”五个字,刻进你们十七岁的心壁。
放学铃响,渠江对岸的霓虹次第亮起,像谁把星图倒扣在人间。我陪你们走到校门口,保安老张“啪”一声关掉路灯,最后一束白光收进铁门。你们回头冲我挥手,书包在背后一晃一晃,像一袋袋鼓胀的稻穗。我忽然想起一句土得掉渣的广安老话:“立了秋,把扇丢,留点秋冻好骨头。”同学们,那就把扇丢吧,把暑天的浮躁、成绩的焦灼、青春的毛边,统统丢进渠江,让它们随涨随落。留下的,是莲心一点苦,是稻壳半分韧,是黄桷树悄悄卷起的叶缘——像你们悄悄长出的担当。
等你们转过街角,我掏出手机,在家长群发一句话:
“今日立秋,渠江风软,娃儿们已把第一缕凉风吹进心里。”
发完,我抬头望见神龙山巅,月亮像新磨的铜镜,照得广安四下皆秋。那一刻我明白:所谓师者,不过是替季节给每个孩子递上一封亲笔信,信里只有八个字:
“别怕长大,自有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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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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