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往生箱

◉ 邓坚才

林默在ICU的冷白灯光里醒来，穿旧袈裟的老人提着一只檀木箱，立在床尾。

仪器“嘀——嗒——”，像沙漏倒数最后一粒沙。

“这就走？”

他瞥见吊瓶里还剩三滴药水，想起女儿今早钢琴考级。

老人颔首，袈裟金线浮起一瞬微芒：“您的时间到了。”

“等等！”

林默伸手，却看见自己的指节正一寸寸透明。

窗外，一枚梧桐叶以慢动作坠落，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箱子里是什么？”

他盯住云纹密锁的檀木，脑中闪出保险箱、股票U盾、瑞士银行密码。

老人把箱子轻放脚边：“您的遗物。”

“我的别墅？”——那些贷款砌成的积木。

“归于土地。”

“限量版百达翡丽？”——抽屉里积灰的骄傲。

“归于时光。”

“公司股权？”——让他失眠的曲线。

“归于机遇。”

林默猛地攥住袈裟：“那我妻女呢？”

隔着ICU玻璃，妻子正用湿巾擦女儿的泪痕。

老人抽回衣角：“她们归于您的牵挂。”

透明指尖抚过檀木，箱盖开启——

里面空无一物。

“原来我一无所有？”

心电图的绿线正缓缓归于平直。

老人俯身，拾起那枚坠落的梧桐叶：

“您看，叶脉里每一丝颤动，都是您的。”

阳光透叶，碎金般晃眼。

林默忽然记起：

女儿学步的蹒跚、

妻子产房的汗水、

黄山云海前他们同时发出的惊呼……

仪器长鸣。

檀木箱刹那溢满金色光斑——

女儿的笑靥、妻子的第一根白发、

他遗忘的每一个晨曦与黄昏，

在箱里轻轻跳动。

往生金光涌起时，

老人低语：

“生命是借来的月光，

珍惜每一次折射。”

金光收拢，箱子阖上。

ICU的灯依旧冷白，

只是床上的人，已带着满箱月光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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