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狗娃的后娘胜似亲娘

◉ 秋草红枫（河南方城)

在咱这黄土坡下的村子里，狗娃这孩子打小就命苦。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没挺过来，撇下他和他爹走了。狗娃爹又当爹又当妈，拉扯着狗娃，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紧巴。

狗娃七岁那年，村里人给狗娃爹说了个寡妇，叫桂香。桂香前头男人走得早，留下个病歪歪的婆婆和一间破房子。狗娃爹寻思着，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照顾狗娃总归没那么细致，有个女人搭把手，日子也能好过些，就点头应下了这门亲事。

狗娃听说爹要给他找个后娘，心里那股子抵触劲儿就别提了。他听村里老人讲，后娘都心狠，会虐待前头孩子。所以，桂香刚进门那会儿，狗娃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敌意，跟她说话也爱答不理的，还时不时故意捣乱。

有一回，桂香在厨房里做饭，熬了一锅香喷喷的小米粥。狗娃瞅着那锅粥，眼珠子一转，趁桂香不注意，偷偷往锅里撒了一把土。桂香揭开锅盖，看到粥里全是土，愣了一下，啥也没说，默默地把粥倒掉，重新熬了一锅。狗娃在旁边看着，心里还暗自得意，想着这后娘肯定得发火，没想到她跟没事人似的。

还有一次，狗娃在学校跟同学打架，把人家脑袋打破了。老师把狗娃爹叫到学校，狗娃爹气得直跺脚，回家拿起扫帚就要打狗娃。桂香赶紧拦住，说：“孩子还小，不懂事，打坏了可咋办。”狗娃爹气呼呼地说：“这孩子再不管管，非得上天不可！”桂香把狗娃拉到身边，轻声说：“狗娃，咱以后可不兴这么野了，跟同学好好相处，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娘说。”狗娃抬起头，看着桂香那关切的眼神，心里竟有点不是滋味，可嘴上还是硬邦邦地说：“用不着你管！”。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狗娃对桂香的态度还是没啥大改变。直到那年冬天，村里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雪。雪下得那叫一个大，整个村子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道路都被封死了。狗娃爹出去干活，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折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全压在了桂香肩上。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给狗娃爹熬好药，喂他喝下，然后照顾狗娃起床、吃饭、上学。白天，她还得冒着严寒，到院子里去铲雪，把通往外面的路清理出来，好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些生活用品。晚上，等狗娃和狗娃爹都睡下了，她还得在昏暗的灯光下，给狗娃爹缝补衣服，给狗娃做棉鞋。

有一天，狗娃半夜醒来，发现桂香不在身边。他揉着眼睛下了床，走到外屋，看到桂香正坐在火炉旁，借着微弱的火光，在给他织毛衣。她的手上满是冻疮，有的地方还裂开了口子，鲜血直流，可她就像没感觉似的，一针一线地织着。狗娃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以前对桂香的种种刁难和敌意，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轻轻地走到桂香身边，哽咽着说：“娘，你歇会儿吧，别织了。”桂香抬起头，看到狗娃站在面前，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狗娃，咋起来了？快回屋去，别冻着了。这毛衣娘给你织大点，明年你还能穿。”狗娃再也忍不住了，扑进桂香的怀里，大声哭着说：“娘，我以前对不起你，你打我吧，骂我吧。”桂香紧紧地抱住狗娃，说：“傻孩子，娘咋会怪你呢，你永远都是娘的好儿子。”

从那以后，狗娃像变了个人似的。他不再调皮捣蛋，变得懂事起来。每天放学回家，他都会主动帮桂香干活，扫地、洗碗、喂鸡，啥活都抢着干。学习上，他也更加努力了，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

有一年夏天，村里遭遇了洪水。洪水来得又急又猛，很快就淹没了村里的低洼地带。狗娃爹因为腿伤还没好利索，行动不便，桂香二话不说，背起狗娃爹就往高处跑。狗娃在后面紧紧跟着，看着桂香那瘦弱的身躯背着比她重很多的爹，在洪水中艰难地前行，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不容易把狗娃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桂香又想起家里的那些重要东西还没来得及拿。她不顾狗娃的阻拦，又要往家里冲。狗娃一把拉住她，说：“娘，你不能去，太危险了！”桂香说：“狗娃，咱家的那些证件啥的都在屋里，不拿不行，你在这里照顾好爹，娘去去就来。”说完，她就一头扎进了洪水里。

狗娃在岸边焦急地等待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过了好一会儿，桂香终于从屋里出来了，她的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身上却被洪水打得湿透，脸上也划破了几道口子。狗娃赶紧跑过去，接过包袱，哭着说：“娘，你吓死我了。”桂香笑着说：“傻孩子，娘没事。”

经过这场洪水，狗娃和桂香的感情更深了。村里的人也都对桂香竖起了大拇指，说：“桂香这女人，真是没得说，对狗娃比亲娘还亲。”

时光飞逝，转眼间狗娃长大了。他考上了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狗娃爹和桂香高兴得合不拢嘴。狗娃看着桂香那日益苍老的面容，心里满是感激。他说：“娘，要不是你这些年含辛茹苦地照顾我和爹，我哪有今天。等我以后有了出息，一定好好孝顺你。”桂香笑着说：“狗娃，娘不要你啥报答，只要你过得好，娘就知足了。”

狗娃去上大学那天，桂香和狗娃爹把他送到村口。桂香拉着狗娃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狗娃，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别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缺啥就跟娘说。”狗娃含着泪，点了点头，说：“娘，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和爹在家也要保重身体。”

看着狗娃渐渐远去的背影，桂香和狗娃爹站在村口，久久不愿离去。他们知道，狗娃就像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要去更广阔的天空翱翔了。而他们，会在这黄土坡下的村子里，默默地为他祝福，等待他归来。

在狗娃心里，桂香虽然不是他的亲娘，但却比亲娘还要亲。这份亲情，就像那黄土坡上的泥土，朴实而又厚重，永远扎根在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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