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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分会」 玉壶冰心 3 月前 阅读(706) 评论(0)

首发背影(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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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冰心(湖北省宜昌市)

背影(小说连载)

文/玉壶冰心

第一章 离家

天还没亮,小陈就醒了。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风从屋顶掠过的声音。他轻轻转头,身旁的小宝睡得正香,小脸上还挂着昨夜摔跤时的泪痕,显得格外瘦小。妻子林秀背对着他,身体微微蜷缩。小陈知道,她也一夜没睡。

屋子里静得很,只能听见小宝均匀的呼吸声。小陈盯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今年的开销:去年收成不好,稻谷只够换两袋尿素,还欠着二舅家五百块化肥钱;小宝马上要上乡镇幼儿园了,园长说最少八百块,多退少补。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林秀已经起床了。小陈听见锅盖轻响,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刺啦”声,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带着夜露的棉秆燃得慢,映得她鬓角几缕发丝更明显。

他轻声起身,脚刚沾地,小腿就被蚊子叮了一下,疼得突然。他摸到床头,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身份证和几百块钱。这是林秀昨夜从床头旧木柜里翻出来的,都是卖鸡蛋攒的零钱,用红布包了三层。小陈知道,这钱得精打细算,连路上买碗热汤都得计划着。

他穿上鞋,走向厨房。灶房里,木柴燃烧声、锅铲碰锅声、水倒进锅里的水珠声交织在一起。林秀正搅着小米粥,铝勺豁了口,搅动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小陈蹲下,借着昏黄的光,手指摩挲着塑料袋,确认里面的钱都在后,才将其小心翼翼塞进贴身口袋。

林秀端着一个蓝边碗进来,碗沿有个小豁口。“趁热喝。”她把碗放在小桌上,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

“我不饿。”小陈声音沙哑。

林秀没接话,转身去拿墙角的蛇皮袋,检查里面是否装齐了物品。那蛇皮袋磨得有些发白,绳子磨损得厉害,但里面装着小陈出门必备的衣物和用具。

“我这次出去,一定多挣点钱。”小陈声音低沉而坚定,“小宝幼儿园的学费还差很多,家里还欠二舅的债。”

林秀轻声说:“我知道,你放心去,家里有我。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小陈接过林秀递来的蛇皮袋,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颗水果糖——是小宝昨天从邻居家要的,非要塞给爸爸。他说:“我想给小宝买辆小火车,等秋天回来,带他去镇上买,再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也给你买件新棉袄,你冬天冷。”

林秀接过布包,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果糖的包装纸,眼眶泛红。她说:“你别太累着己小火车什么的,等家里宽裕了再买。你在外面,要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吃泡面。上次听你说在外边吃不好,我就担心你会瘦下来。” 她顿了顿,又说:“小宝要是问起你,我就说你出去挣钱,等秋天就回来,给他带小火车,好不好?”

小陈点点头,眼神与林秀交汇,满是无言的牵挂与承诺。

小陈最后望了一眼院门口的老柚子树,树干不算粗壮,但枝叶还算繁茂,在晨雾里隐隐约约。树干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小宝一岁时扶着树学走路撞的;枝丫间挂着一个去年小宝用红绳绑的柚子,柚子皮已经皱了,小宝说“等冬天来了,柚子会变得更甜,留给爸爸妈妈吃”。

这时,小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突然睁开眼睛,迷糊地喊了一声:“爸爸……”他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找什么。林秀赶紧坐起来,把小宝抱在怀里,轻声说:“宝宝,爸爸在这儿呢,别怕。”小宝伸手抓住了林秀的衣服,把脸贴在她的胸口,迷糊地重复着:“爸爸……爸爸……”林秀说:“爸爸出去挣钱,给宝宝买小火车,买大柚子。等秋天来了,爸爸就回来了,咱们一起摘柚子,好不好?”小宝听了,哭声小了一点,但还是拽着林秀的衣服,不肯松手。林秀对小陈说:“你先走吧,我再哄哄他。”小陈站起来,拍了拍林秀的肩膀,说:“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和小宝。”说完,他转身走向院门口,没有回头——他怕自己回头,会忍不住哭。

村口老杨树上的大喇叭突然喊“发车喽——”,惊飞了几只停在电线上的麻雀。小陈最后望了一眼自家屋顶的烟囱,一缕青烟正缓缓升起,融入晨雾中。

小陈走到班车门口,猛地回头。他看见林秀抱着小宝,站在院门口,身影在晨雾中显得那么渺小。小宝也在看着他,眼里满是泪水,嘴里嘟囔着:“爸爸……”小宝举起小拳头挥舞,像是在说“爸爸加油”。小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赶紧转过身,上了班车。班车启动了,小陈透过车窗,看见林秀抱着小宝,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班车消失在晨雾里。

班车消失在晨雾中,老柚子树静静地伫立着,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不舍与期待。

林秀抱着小宝,直到看不见班车的影子,才慢慢蹲下来,把脸贴在门框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头,一滴泪悄悄滑进嘴角。

邻居张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豆浆:“秀啊,别难过,小陈会挣大钱回来的。”林秀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热豆浆顺着喉咙流下去,暖了暖身子。豆浆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仿佛又看见小陈扛着稻谷回家的背影,那背影虽疲惫却坚定。她强忍着泪水,对张婶说:“谢谢你了,张婶。”然后转身回到屋内,轻轻地把门关上。门关上的那一刻,似乎也关住了这一刻的离别与思念,但关不住家人之间深深的爱与牵挂。轻轻的关门声在晨雾里回荡,像是在告别,也像是在等待下一次重逢。

第二章 打工

客车驶出站台,小陈透过车窗,看着故乡的田野与熟悉的老屋在视野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此行目的地是远隔三千公里的广东,那片土地,于他而言,机遇的传说与自身似乎并无太多交集。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从熟悉的田野到陌生的城市,从连绵的青山到高耸的高楼,小陈的心也跟着一路颠簸。林秀昨晚的叮嘱仍在耳畔回响:“小陈,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他叹了口气,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开始想象未来的生活。

经过三天在劳务市场的辗转,小陈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中介收了200块介绍费,带他去做了个“快速组装零件”测试。主管看了眼他拧螺丝的速度,点头说:“明天来上白班,包吃住,月薪四千左右。”小陈攥着身份证,看着眼前“招工:包吃包住、月薪四千”的招牌,心里既期待又紧张。他深吸一口气,跟着人群挤进工厂。

车间里,几台数控机床发出规律的嗡鸣,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机油味,头顶的节能灯管闪着频闪的光,照得人眼睛发酸。车间公告栏上贴着“安全生产”的标语,角落里堆着几箱未拆封的防尘口罩,蓝色的口罩像一层层叠起的保护膜,却从未有人撕开——就像没人能阻止机油渗进肺里。偶尔有新来的工人指着口罩问“这有用吗”,老张头也不抬地说“省点力气拧螺丝吧”——大家都明白,有些保护不如多挣二十块。

车间角落的垃圾桶里扔着揉皱的考勤表,上面印着“全勤奖50元”的字样。车间入口处贴着“本月全勤员工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小陈站在名单前看了好久,心想:“等这个月不请假,我的名字也能贴上去吧?”工人们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重复着抓取零件的动作,胳膊像被无形的线牵引,每分钟重复60次相同的弧线。

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能吃苦不?先试用三天。”小陈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轻声说道:“我试试。”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第一天下班,小陈蹲在车间外的角落,看着手心里被零件磨破而渗出的血珠,食指指腹被锐利的零件边缘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很快被机油染成紫黑色。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全家福,照片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卷曲。照片里,小宝笑得露出两颗小乳牙,林秀则温柔地靠在小宝身后,一家人看起来其乐融融。小陈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缓缓走向宿舍,边走边掏出小宝塞给他的蜡笔画脚印,轻轻摩挲着,画里有老柚子树,小宝曾说“等爸爸回来踩着这个脚印摘柚子”,这让他在疲惫时心头一暖。

随着时间推移,小陈逐渐适应了工厂的节奏。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摸黑赶路,回到工厂宿舍睡几个小时后,又坐在流水线上一坐就是十四个小时。他很少请假,没有双休和节假日。他深知,停下意味着少挣一份钱,而这份钱,是林秀操持家务的帮手,是小宝成长路上的助力。他想起林秀在电话里轻声的嘱托:“小陈,家里都盼着你多挣点。”小陈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工具,继续投入工作。

第四年春天,小宝上幼儿园大班时,林秀打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小宝稚嫩的声音:“爸爸,我想你了。”小陈愣住了,手里的零件差点滑落。这是小宝第一次主动表达想念,此前他从未这么说过。车间的机器声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小陈的心被紧紧揪住,他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他强忍着哽咽,笑着说:“小宝真乖,爸爸也想你了。”挂断电话后,小陈提前结束了工作,回到宿舍,坐在床沿,看着手机屏幕上小宝的照片,照片边角磨得发毛,小宝的笑容却还是那么亮。他摸出小宝画的蜡笔脚印,轻轻摩挲着,回忆起院子里老柚子树的样子(树干上的划痕、红绳柚子),心想,等小宝上初中了,告诉他小时候的故事,树干上那道浅浅的划痕(小宝一岁撞的),还有红绳柚子挂过的地方,一起寻找他幼时的足迹。

为了更好地了解小宝的生活,小陈开始主动和小宝视频通话。他看着屏幕里小宝稚嫩的小脸,听他讲学校里的趣事。小宝会说:“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或者:“爸爸,我学会了一首新歌,唱给你听!”小陈总是认真地听着,微笑着回应,尽管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思念。

第五年冬天,小陈和老张在宿舍里,借着酒劲儿说:“有时候我真想辞工,回家种地。可小宝马上要上小学了,补习班、学费……我要是歇了,他们娘俩咋办?”老张沉默了一会儿,说:“谁不想回家?但咱走了,家里的开销谁扛?咱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不能让娃跟咱一样。”小陈盯着屏保里小宝伸手要爸爸的画面,喉咙发紧,没说话。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班,小陈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车间里的灯光像一把把利剑,无情地切割着工人们的疲惫,让人无处遁形;机器的嗡鸣声则像一首无休无止的挽歌,在寂静的夜里肆意地宣泄着生活的艰辛,让人心生绝望。灯光像一把钝刀,把夜班切割成碎片;机器声是永不停止的倒计时,提醒他每一秒的停顿都在扣钱。他强撑着精神,机械地重复着抓取零件的动作,可眼皮却越来越沉。

他忽然想起老家小学教室后墙的黑板报,当年自己写的“我的理想”被老师用红笔圈出来——“我想当修拖拉机的师傅,帮村里人修好所有机器”。那时候教室后墙的石灰总泛着潮气,混合着窗外油菜花的香气;粉笔灰落在讲台上,像一场细雪——现在流水线上的机油味刺鼻,零件边缘的寒光比粉笔字锋利得多。现在流水线上的零件,是不是比当年的粉笔字更值得坚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小陈拿出来一看,是妻子打来的电话。没等他开口,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陈,小宝生病住院了!今天突然发高烧,还一直说胡话,医生说可能是肺炎,现在已经在医院输液了,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小陈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手中的零件终于滑落,砸在了地上。他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地颤抖,眼眶泛红,眼神失焦地盯着前方,心中仿佛有无数把刀在绞动,每一秒的犹豫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满是对家人的牵挂与对现实的无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妻子说:“你先别着急,我……我尽量想办法。”挂断电话后,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小宝生病时可怜的模样。

翻开工资条算了算,日薪150元,全勤奖50元——请一天假不仅扣150块工资,还得扣50块全勤,相当于白干三天。小宝在医院一天输液加检查至少花两三百,林秀守夜连热粥都舍不得买,就着凉馒头和热水,日夜独自守护着病床上的小宝。小陈摸了摸口袋里小宝的照片,照片边角磨得发毛,小宝的笑容却还是那么亮。他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等小宝上小学就好了,自己就能多陪陪家人。

第六年冬天,小宝在电话里第一次抱怨:“爸爸,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陪着堆雪人?”小陈盯着屏幕上小宝红扑扑的脸蛋,把刚领的全勤奖塞进信封——这次他决定寄回去给小宝买件厚棉袄。

第七年秋天,小宝上小学三年级时,小陈通过视频看到小宝举着奖状,说当上班长了。他盯着屏幕上模糊的笑脸,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当班长时,老师特意让他站在讲台上戴小红花——那会儿教室后窗总趴着来看他的小宝妈。现在,他只能通过像素不高的视频,猜测小宝举奖状的手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样微微发抖。

十年后,小陈的头发里掺杂着不少银丝,额头的皱纹清晰可见。他总说:“再干两年,等小宝上高中,我就回村种种地。”他时常拿出手机,翻看妻子发来的微信消息。那些消息里,妻子总是说家里一切都好,小宝懂事了,学习也进步了。他知道妻子的不易,但多挣点钱,能让家人过得更轻松一些。

小陈看着小宝视频里进步的成绩,想起自己当年因贫穷辍学的遗憾,暗自发誓:“我再挣两年钱,等小宝上高中,就回村陪他读书,守着那片稻田和老柚子树。”他脚步更稳了,坚定地走在通往工厂的路上。

小陈想起第六年冬天电话里,小宝还是个踮着脚要爸爸的小不点,现在却已经能帮林秀扫院子,甚至会主动说“爸爸,我等你回来开家长会”。他摸出手机,屏保是小宝去年在稻田边的照片——光脚踩在田埂上,举着小网兜追蜻蜓。现在这孩子应该上六年级了吧?会不会也像城里孩子一样,想爸爸妈妈一起陪着过生日?他攥紧照片,指甲几乎掐进照片里,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等小宝上初中就好了,自己就能多陪陪家人。

小宝歪着头问:“爸爸,你下次回家能给我带城里的机器人玩具吗?”小陈愣了两秒,笑着说:“当然能,爸爸攒钱给你买最好的。”(其实他连玩具店长啥样都不记得了。)

小陈站在工厂的窗外,望着远方的竹林,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未来的希望与坚守。他的心中默默许下承诺,每一分辛苦钱都是对家人未来的保障,是他对家的爱与责任的见证。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带着满身的疲惫与收获,回到那个充满温暖与爱的家,陪伴在小宝和林秀身边,看着小宝一天天长大,与林秀携手走过余生。

第三章 回家

腊月廿三祭灶那天,老陈蹲在工厂宿舍门口啃冷馒头,手机突然震动。林秀的消息跳出来:“在外受苦了,孩子大了,该歇歇了。” 短短几个字,他盯着看了足足十分钟。窗外的雨丝斜斜飘进来,打湿了桌上没吃完的半块馒头,也打湿了他眼角。他想起去年春节回家,小宝已经比他还高,却红着脸说 “爸你这次春节在家多待几天,别没过正月十五就走了”;林秀的头发里藏着几根刺眼的白,却笑着说 “你不在家,我也能打理好家务事”。原来不知不觉,儿子长成大人了,自己也该回家了。

返乡的列车上,老陈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枯树林。铁轨撞击钢轨的声音 “哐当哐当”,像在催他回家,又像在问他:“真不走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皱巴巴的工资条和几张零钱 —— 二十多年来,他的工资全部打回了家,自己兜里几乎没留几个子儿。想到小宝迟早要结婚,彩礼、房、婚礼…… 哪样都得花钱,光靠家里那点积蓄,远远不够。

列车继续向前,窗外的景色愈发荒凉。曾经肥沃的农田,如今杂草丛生,几株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一个个被岁月遗忘的老人,孤独地守望着这片土地。偶尔有一只乌鸦落在枯枝上,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冬日的寂静,更添几分悲凉。老陈望着这片荒芜,想起每年春节回家,妻子总是把家里最好的食物拿出来,可自己却总是匆匆吃完就去菜地或收拾家务。那些错过的团圆饭,那些没能陪孩子玩耍的时光,此刻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那些在工厂里熬坏了身体的工友,老陈更坚定了回家的决心,他不想像他们一样,错过家里的温暖。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终点站......” 广播声惊醒了发呆的老陈。他抓起行李,心跳突然加快。当出租车逐渐靠近村子,老陈的目光急切地在熟悉的地标中搜寻着自家的小院。远远地,他看到村子里的柚子树和桔子树,原本在冬日里依然绿意盎然的枝干,此刻也似乎带着别样的生机,仿佛在迎接他的归来。那棵老柚子树,树干上还留着小宝一岁撞出的浅浅划痕,旁边红绳系着的柚子,虽已不见踪影,却仿佛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勾起他心底最温暖的回忆。

出租车停在了村口,老陈付了钱,拖着行李下了车。他深吸一口家乡的空气,那空气中弥漫着柚子树和桔子树特有的清新气息,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亲切感。他拖着行李,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还未到院门口,他的目光就被院子里停放着的一辆崭新的汽车吸引住了。那辆车在冬日的阳光下,车身闪烁着黑亮的光泽,显得格外耀眼。

老陈加快脚步,来到了院门前。他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院门。“吱呀” 一声,院门缓缓打开,眼前的景象让老陈愣住了。屋子里温暖明亮,妻子林秀穿着崭新的红色羽绒服,头发梳得整齐,化了淡妆,显得年轻许多。她正忙着准备年货,看到老陈进来,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回来啦!” 林秀快步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

老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目光在屋子里扫视着,又落在了那辆崭新的汽车上。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里冲出来,差点撞得他后退两步。

“爸!我可想你了!” 小宝一把抱住他,“我都一米八五了!” 这声音,这身板,哪里还是视频里那个瘦高的小伙子?老陈低头看着儿子崭新的运动鞋,突然想起自己脚上这双磨破边的工装鞋 —— 还是三年前在镇上集市花三十块钱买的。

老陈走进屋里,屋内的一切让他有些恍惚。客厅里摆着软乎乎的新沙发,电视换成了大屏的,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厨房的炉灶锃亮,抽油烟机嗡嗡响着,案板上堆着刚蒸好的鱼糕,香气钻进鼻子。

“这些年你寄回家的钱,我记算着用,加上近几年你涨了工资,寄回来的多。我就给小宝也在县城买了套小户型房子,还买了这辆车。小宝高中毕业后,找工作碰了几次壁,但他没放弃,最后在县城一家企业稳定了下来。我们就用存款买了车,还简单装修了房子。” 林秀端来热茶,手指上还沾着面粉。

老陈捧着茶杯,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他望着窗外那棵老柚子树,树枝上挂着零星的柚子,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鲜艳。这棵树,他记得小时候小宝总喜欢在树下玩耍,自己也曾抱着小宝在树下数星星,柚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唱着摇篮曲。如今,树还在,孩子长大了,自己却离开了这么多年。他想起每年春节回家,妻子总是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把最好的菜留给他,自己却偷偷吃剩饭。那些被他忽略的岁月,此刻像潮水般涌来,让他的心像被无数细针轻轻刺痛。窗外,一只流浪猫悄悄地走过,它瘦骨嶙峋,眼神中透露出警惕与孤独,时不时地抬头张望,仿佛在寻找一个温暖的归宿。老陈看着那只猫,就像看到了曾经在外漂泊的自己,孤独无依,渴望着家的温暖。他粗糙的指腹无意识地在茶杯上摩挲着,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广东的钱攒够了,不想再回去。想在家附近找保安工作,方便照顾家,我想试试。” 老陈的喉结动了动。

林秀放下茶杯,轻轻握住他的手:“在外受苦了,孩子大了,该歇歇了。你要是觉得保安工作踏实,那就回家来吧,家里少了你,总觉得缺点啥。”

老陈的心里还是有些纠结,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可我没什么文化,做保安能行吗?万一被人看不起怎么办?而且保安工作虽然稳定,但收入不高,以后小宝结婚,得需要一大笔钱,我担心钱不够。”

林秀轻轻握住老陈的手,安慰道:“老陈,你这些年在外面打工,受了那么多苦,现在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保安工作怎么了?这工作踏实,能让人安心。而且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地在一起,比什么都强。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咱们慢慢攒,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小宝工作也稳定了,以后也能帮衬着家里。”

老陈听着林秀的话,心中的纠结渐渐消散。看着妻子温柔的眼神和在一旁帮忙的儿子小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结束这漫长的漂泊,回到家人身边,守护着他们,守护着这个家。

春节后,老陈在县城四处打听保安岗位的消息,投了几份简历,还参加了简单的面试。凭借二十多年打工积累的经验和踏实的态度,他很快在一家单位找到了保安工作。工作不算累,收入也稳定,离家近,能天天看到家人。

每天下班,老陈开车回家,返光镜里映照出他常常梦见的风景,如今真真实实在身旁。屋内,温暖的灯光洒在崭新的家具上,映照出一家人幸福的笑脸。欢声笑语在房间里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团圆氛围。

老陈坐在餐桌旁,看着妻子和孩子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望着窗外的月光,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回家,不仅仅是回到这个物理意义上的家,更是回到心灵的港湾。这二十多年的离家,让他明白了家庭的意义不仅仅是一家人住在一起,更是彼此的牵挂、支持和陪伴。

这天晚上,老陈和林秀坐在沙发上,小宝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老陈叹了口气,对林秀说道:“林秀,小宝也老大不小了,以后结婚肯定需要一大笔钱。我们在县城买了房,但是彩礼、婚礼这些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我担心咱们攒的钱不够。”

林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不过,老陈,你别太担心了。咱们这么多年攒下的钱,加上你在县城的保安工作收入,慢慢来,应该够应付小宝结婚的费用了。而且,孩子以后也会有他自己的收入,可以一起分担一些。咱们也可以一起想想办法,比如再攒攒钱,或者等小宝工作稳定后,让他自己也努力攒攒。”

老陈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宽慰了一些。他知道,虽然未来的路还有很多挑战,但只要一家人团结一心,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从那以后,老陈和林秀开始更加努力地为小宝的未来做准备。他们利用业余时间做些零工,增加家庭收入,同时也开始学习理财知识,让家里的钱能够更好地保值增值。

每次看到小宝认真学习、努力工作的样子,老陈和林秀的心里都充满了希望。他们相信,只要一家人共同努力,小宝的婚姻大事一定能够圆满解决。

老陈时常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着家里的房子和小院,心中默默筹划着未来。他知道,为了儿子的幸福,他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尽管前路未知,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

小宝在工作上逐渐站稳了脚跟,也开始有了自己的积蓄。老陈和林秀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们知道,儿子正在一步步走向独立和成熟。

每当夜深人静,老陈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此刻的他,终于找到了心灵的归宿。那些曾经的漂泊和辛苦,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最珍贵的回忆。

小宝跑向远处的背影,那背影渐渐与二十多年前老陈离家的背影重叠在一起。林秀看见他经过老柚子树下的身影——那棵树曾见证他第一次学走路,如今又目送他成为父亲的依靠,他伸手摸了摸树干,就像小时候老陈牵着他认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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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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