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N
国际华文作家协会主管
山西海西音乐文化艺术研究院主办
用户中心

「河南分会」[副会长] 精英 葛建民 3 月前 阅读(643) 评论(0)

首发梧桐影里,那年江湖(散文)

举报

葛建民(浙江金华)

消息是头一天傍晚像野火般烧过来的。明日,《少林寺》!三毛!就这几个字,让整个闷热的夏天突然有了亮堂的盼头。天还没擦黑,那扇漆皮剥落的小小售票窗前,已蹲了个揣着马扎的人影。长蛇般的队伍顺着窗沿蜿蜒,缠进人民广场边法国梧桐的浓荫里,又顺着石板路探出去。人们裹着草席、垫着破报纸,后半夜的燥热里,鼾声、蒲扇拍蚊子的啪嗒声混在一处,竟生出种心照不宣的安宁——这哪里是排队,分明是一场集体守夜,守着那眼即将喷涌的、名为“江湖”的泉。

天光大亮时,煎熬才真正扯开序幕。长蛇醒了,在暑气里烦躁地蠕动。汗酸味、隔夜油烟气裹着蝉鸣发酵,半大小子们熬红了眼,却扯着嗓子争论“螳螂拳能破醉拳吗”,父亲们被缠得皱眉,一次次踮脚望向那纹丝不动的窗洞,手里攥着被汗浸软的三毛钱。

焦灼里偏生藏着活泛气。“棒冰——奶油棒冰嘞——”“赤豆棒冰,两毛一根——”挑着木箱子的汉子脖子搭着湿毛巾,慢悠悠蹬着自行车穿梭在队伍旁,吆喝声拖得长长的,像热汤里浮起的清凉气泡。掀开盖着的厚棉被,一股甜丝丝的白气“噗”地散开,递钱、接棒冰,油纸裹着的凉意从舌尖窜到头顶,暂时浇灭了心头的火。地上很快洇出一小摊一小摊深色水渍,油纸卷儿被晒得卷了边,粘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没票了!后面的散了罢!”一声喊像块石头砸进沸水里,队伍“轰”地乱了。挤到窗前的人眼睁睁看着木窗“啪嗒”落下,冷硬的“满”字铁牌晃了晃,脸唰地白了。就在这时,几个影子泥鳅似的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神却像钩子:“要票?五毛。”这价钱让不少人咋舌转身,可也有实在不甘的,脸憋得通红,摸遍全身口袋凑出那烫手的五毛,飞快塞过去,攥着粉红色的小纸片,做贼似的挤出人群,往影院大门奔。

影院里是另一个天地。灯光暗下,一道光柱劈开黑暗,灰尘在光里疯狂舞蹈。雄浑的音乐响起,青山古刹撞进眼里,所有的躁动、不甘、暑热和算计,刹那间被涤荡得干干净净。只剩拳脚破风的脆响,黄河奔流的怒吼,少年僧侣的呐喊。一张张年轻的脸被光影反复涂抹,眼里满是全然的痴迷与向往。

散场时,阳光依旧烈得晃眼,梧桐叶的影子碎了一地。人们涌出来,眼神发飘,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踢腿挥拳,“嘿哈”声此起彼伏。那个花了五毛钱的青年,脸上还留着激动的潮红,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嘴角却扬着笑。广场边,棒冰车的叫卖声依旧懒洋洋地飘着:“棒冰——吃棒冰嘞——”

1985年的夏天,就这么被定格在梧桐筛落的光斑里,定格在粘在地面的棒冰纸,定格在那张用一顿午饭钱换来的粉色票根上。门外的世界,满是汗水、拥挤与小小的算计;门里的江湖,却盛着整个时代最赤诚的渴望。人们在两个世界间匆匆穿梭,用最朴素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对远方与传奇的集体奔赴。而法国梧桐宽大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轻声念叨着,那个藏在它绿荫之下、关于功夫与梦想的,汗津津的夏天。

截图二维码,下次投稿不迷路


分享转发:

责任编辑:吕媛依
0 ¥ 打赏

本网(海西文学网)为《青海湖诗报》、《青海湖诗刊》、《华文作家月报》等纸质刊物的选稿窗口,作者可以自由创作和投稿,除人工审核标注推荐的作品外,皆为作者自由投稿,未经编辑人工审核,由系统自动审核发布,其作品内容不代表华协立场和观点,其作品质量仅代表作者本人的创作水平,也不代表华协旗下所有网站和刊物的编辑所认可的创作水平。著作权说明

评鉴 抢沙发

评论前必须登录!

立即登录   轻松注册

打赏作品

支付宝扫一扫

支付宝

微信扫一扫

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