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符宁波丨乡下杀猪记（散文）总编推荐

◉符宁波（湖南澧县）

“杀年猪了，杀年猪了“，乡村少年高声呼叫传到了四面八方，很快就有不少人赶到他家的道场，来看杀年猪。

道场里，两条板凳搁着一块门板，杀猪匠一手按住猪嘴，一手拿着尖刀往猪脖子上捅，而帮忙的人也死死地按住猪腿。待杀猪匠将尖刀全部没入猪脖中，又奋力地抽出来，猪血便喷涌而出来，落在下方的腰盆里，而猪的哀叫声也渐渐停了，四肢也没了挣扎，猪便静静地躺在门板上。

杀猪匠连忙催促主人将烧开的水倒入杀猪盆中，然后师徒俩人用铁钩将猪拉扯进盆里，不断地翻滚，让所有的部位均淹没在开水之中，然后用手试着拉扯猪毛，待很容易脱落之后，便将猪从水中捞出，迅速地用工具将猪毛刮得干干净净，然后搁在门板上。

在杀猪之前，主人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比如扯杀猪票，比如请杀猪匠，约定杀猪的时间，还有提前烧两锅开水，准备好案板、木梯等。在杀猪的过程中，主妇还要做一两桌杀猪饭，请杀猪匠和左邻右舍聚餐。

猪毛刮净之后，杀猪匠会在两只猪后腿部位割开一个口子，然后用一根长长的铁杆在猪身上穿插，做气孔之用，之后便用嘴对着口子吹气，不久之后，整只猪便肿胀起来，浑圆浑圆的样子，杀猪匠师徒加上帮忙的人，再将猪挂在梯子上，准备开膛破肚。杀猪匠在猪头下方脖子位置切开，然后顺着脊柱骨将猪身一分为二，取出猪内脏，包括心、肺、肝、肠、肚。这个时候，师徒二人也有了分工，师傅会继续分肉，按部位切成条块，也如庖丁解牛一般，而徒弟就开始清理猪内脏，尤其是猪肠与猪肚子，会整理干净。

老板娘也会来现场，取一些食材，猪血、猪肝、里脊肉、五花肉之类的，准备炖上几个钵子，热气腾腾的，而香味更是诱惑，早已让观看的人、帮忙的人心猿意马。

杀猪是技术活，从猪上门板的那一刻开始，杀猪匠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人们的心。一刀封喉，捅进去的刀能不能让猪血顺畅流出来，能不能很快让猪咽气，少一些挣扎，都很有看头。不精通不熟练的师傅，会闹出笑话，要补刀，甚至猪会挣脱。猪毛能不能清干净，刮毛的时候不伤害猪皮，也是需要掌握火候的。火候不够，毛刮不干净，过了又会损坏猪皮，所以必须要恰到好处。肉的切割，也要体现刀工到不到家，没有掌握好度，切得乱七八糟，弯弯曲曲，也会时常遇阻，活就不好干。放血也是一样的，没有对着接血的盆子，或者动作不稳，会溅到身上地上，到处都是。

寒风中杀猪，手脚并不利索，杀猪匠穿衣很关键。不利索的，一会儿会满头大汗，一会儿又会冻得流鼻涕。看客也会在寒风中冷热交替，吹得鼻轻脸肿也是常有的。

杀猪匠忙完一切，收拾好工具，主人清理干净道场，把猪毛弄在一堆，将杀猪盆里的水和粪便倒入稻田，杀猪饭也就差不多做好了。

新鲜的杀猪菜，即便是厨师的水平不是很高，也不需添加什么佐料，新鲜的土猪本身材质就是好，汤鲜肉嫩，绝对是一种最美的享受。炖钵子，如火锅一样，越炖越香，泡一勺汤都可以吃一大碗饭。这是杀猪饭的诱惑，不是其他聚餐能比拟的。

吃完杀猪饭，杀猪匠又要挑着担子去下一家了。杀年猪的季节，杀猪匠是忙不赢的，他们会经常赶点，有时候可能深更半夜还在工作。

主人也会忙碌一阵子，如灌香肠，做猪血粑粑，腌制腊肉，但杀过年猪之后的生活无疑是最幸福的。这个时候，便是孩子长身体，大人补充营养，家家户户走亲访友，办喜事的好时候。

我记忆中的杀年猪，大概就是这样子的。我记忆中的杀猪匠，虽然他们早已过世，但我清楚地记得他们的名字、长相和杀猪的一些动作习惯。

乡下杀年猪，从十月开始，到腊月结束，一年一次，传承了许多年。那些读书、出门在外的人，看杀猪、吃杀猪饭却并不多。

我已经有几十年没有看过杀年猪了，也有几十年没有吃过杀猪饭了。喔，对了，杀年猪还要敬菩萨，请求菩萨的原谅，原谅杀了生。只是不知道，如今杀年猪还有没有什么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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