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散文：零下五度的阳光

◉ 王綮（河南郑州)

昨日的雪，像个耐心极好的画家，不紧不慢地涂抹了整整一天，将平日里棱角分明的校园，细细地晕染成了一幅笔触柔和的水墨画。今晨推窗，迎接我的是一片晃眼的明净。太阳是出来了，慷慨地洒着光，但那光却像是凉的，亮晶晶的，并无多少实际的温度。空气凛冽得像一块透明的冰，吸入肺里，有股清甜的爽然。抬眼望去，近处那几方蓝绿相间的网球场，此刻已成了铺着素绒的棋盘，积雪薄薄地覆着，边缘处透出底下颜色的倔强。阳光斜斜地照过来，雪面上便迸出无数细碎的、钻石似的星芒，有些刺眼，却又让人忍不住要去看。

目光越过球场，便是那条贯通校园的大路了。路旁的树木，一夜间都丰腴了许多，枝条被雪花点缀得毛茸茸的，偶尔有那不堪重负的，微微一颤，便簌簌地落下一阵银屑，在阳光里飘散，如同闪光的尘烟。路上开始有了动静。是去用早饭的同学们了。他们仨仨两两的，从各栋红砖的楼里出来，汇到这条主路上。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羽绒服鼓囊着，围巾帽子一样不落，像一个个移动的、鲜艳的包裹。零下五度的空气里，呵出的白气一团又一团，此起彼伏，成了这静谧画面上唯一的、活泛的标点。他们并不匆忙，许是这清冷的早晨也消磨了几分急躁，只是不约而同地，都朝着路尽头那栋高耸的建筑——餐厅的方向去。那步履踩在未及清扫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厚实而清脆，是这冬日早晨最动听的节奏。

路两旁的那些楼，静默地伫立着。红棕色的砖墙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润而庄重。一排排窗户整齐地反射着晨光，像许多只刚睡醒的、迷蒙的眼睛。这景象，总让我无端地想起“安详”二字。寒冷似乎将一切都冻得慢了下来，连时间也仿佛变得黏稠。然而，看着那逐渐汇入人流的、一个个走向温暖和食物的身影，你又分明能感到一种勃勃的生机，在这冰天雪地之下，如暗流般涌动着。

这阳光，终究是慈悲的。它虽不能立刻消融这遍地的积雪，却慷慨地给了这银白世界最需要的光亮与色彩。于是，冷，便只是身体的一种感觉；心里头，倒因了这满眼的澄澈、这安详的静谧、以及那“嘎吱”作响的、充满希望的人间烟火气，渐渐地，生出一股子暖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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