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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分会」[副会长] 精英 葛建民 2 月前 阅读(529) 评论(0)

首发黄坛村的冬酒(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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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建民(浙江金华)

 

记忆是一条被雾气濡湿的山路,蜿蜒着通向那座名叫黄坛的村庄。十九岁那年,我青涩如未晒透的竹。

那年冬天,村小的老师被推荐上了大学——巧的是,他竟是我高中同窗。去年秋天我们还在县城中学的梧桐树下讨论习题,如今他在省城的大学课堂,而我背着他用过的帆布包,揣着同一本教材的续页,走进了他信中常提的这座大山。

去村校要走一个半时辰。若是阴天,整片山林便沉寂下来,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雾气从谷底升腾,缠绕着疏落的枝桠。偶尔响起的鸟鸣,清冽地刺穿雾霭,又在山谷间荡开悠长的回音。我总是不自觉地攥紧衣角,仿佛要将接替同窗的那份重量揉进掌心。

学校只有一间旧屋。一到四年级的十五个孩子,都挤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墙壁斑驳处还贴着他手抄的拼音表,窗纸破旧处补着他的笔迹——那些我熟悉的字迹。如今这些眼睛明亮地望着我,像蓄满了山泉。前排最小的女孩轻声说:“陈老师的字,和您写得好像。”我心头一颤,原来我代的不只是课,还是某段未尽的缘分。

贫穷是生活的底色。后排那两个因家贫迟入学的男孩,站起来已与我齐肩。他们下巴上茸茸的胡须,悄悄诉说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我们常在讲台上对视,他忽然说:“陈老师说过,今年冬天会有人来接我们。”我望着他眼中的期待,忽然明白同窗在信里写的那句“山里的时间很慢,但孩子的眼睛记得所有承诺”是什么意思。

这里没有操场。孩子们却说:“老师,我们砍柴去!”于是山风成了号令,枯枝化作器械。看他们在坡间奔跑腾跃,灵巧如山间的松鼠,我忽然想起同窗信末的附言:“代我看看南坡那棵老枫树,孩子们总爱在那儿捡红叶当书签。”原来我踏着的每个脚印,都有他丈量过的温度。

我教他们唱歌。不懂得技巧,只是放开嗓音:“天上星星——亮晶晶!”我唱得投入,那个唇边已生细须的少年学得格外认真。唱到第二遍时,他眼睛忽然亮了:“陈老师也教过这首!他说……以后来的老师会教第二段。”我从帆布包里翻出同窗留下的笔记本,在最后一页找到了那行小字:“《亮晶晶》第二段词谱在此,留给接替我的人。”那一刻,我站在满是尘土的讲台旁,忽然觉得这本笔记重若千钧。

夜色来得快。我那间小屋点亮油灯时,影子便在土墙上摇曳成起伏的山峦。几个孩子挤在门边,怀里揣着洗得透亮的玻璃瓶——那是反复清洗过的农药瓶,清澈得能映出人影。

瓶里装着家酿的米酒,色泽浊黄,却蕴着粮食的暖意。

“老师,喝些驱寒。”那个大男孩抿了抿嘴,“陈老师走的那晚,我们也这样送他。”

冰凉的瓶口触到唇边,温热的酒液缓缓流入胸腔,化作一团小小的火焰。那是一九XX年,黄坛村的冬夜。北风在窗外呼啸呜咽,可我捧着这洗得晶莹的瓶,忽然看见瓶底映着两张年轻的脸——一张在省城的灯火下展读新书,一张在山村的油灯旁接过酒杯。我们曾共用过课桌,如今共用着同一方讲台;我们曾讨论过未来,如今在不同的维度践行着同一句誓言。

所有的严寒都被隔在了远方。透过这洁净的玻璃,我望见了教育最质朴的模样——它从来不是孤立的驿站,而是连绵的山脉。我的同窗翻过了第一座山,我正走在第二段路,而这些孩子们眼中闪烁的光,终将照亮更远的远方。这冬酒暖的何止是身,更是岁月长河里,那些未曾断绝的温暖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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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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