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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分会」 醉墨1974 2 月前 阅读(493) 评论(0)

首发文化苦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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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墨1974

题记:
昨天晚上,我梦见了初中的同学,想到了自己曾经的文艺作家梦想,偶有所感写了这篇文章,以飨读者。“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歌以咏志,幸甚至哉。

我时常在想,时常在求索,每个人的生命里都该有一条隐秘的来路,像故乡老屋后那条被野草半掩的田埂,平日不见踪迹,却在某个雨后的黄昏,被湿润的泥土气息蓦然唤醒。我的那条来路,蜿蜒在一叠泛黄的信纸里,纸上有少年用蓝黑墨水郑重写下的字句:“我想用手中的笔描绘锦绣中华。”墨水早已褪成秋叶的赭色,那誓言却像嵌在纸纹里的金箔,隔着四十余年的光阴,仍在无人处幽幽地发着光。
那是初中新学期的班会,老师让写下理想的职业。我咬着笔杆,窗外梧桐正阔大的叶子筛下细碎的光斑,像无数游动的金鱼。我终于写下那句酝酿已久的话。投票选班长时,我投给了后排那个总是沉默的男生——唐勋。唱票时,我听见自己的名字,诧异地抬头,正好撞上他投来的目光,平静得像秋日的潭水。一票之差,我成了语文课代表,他戴上了两道杠的臂章。命运那时便显现出它精巧而偶然的榫卯结构:两个互投一票的少年,被这微小的推力嵌入了各自最初的轨道。
他成了我的同桌。课桌是老旧的双人木桌,中间有一道铅笔反复描画过的、深褐色的“三八线”。他的世界在那一边,整齐的课本,锐利的三角板,沉默地演算着复杂的几何;我的世界在这一边,摊开的作文本,页眉页脚挤满了从诗词里摘抄的句子,像春水漫过堤岸的草芽。我们很少说话,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初二那年春天,窗外的泡桐开出累累的紫花,香气浓得化不开。他递给我一张空白的入团志愿书,指尖点在“申请人”那一栏。“填吧。”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说“该交作业了”。另一个介绍人,是文艺委员高蜀楠,一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女孩。在“对团组织的认识与向往”那一栏,我憋红了脸,写下了那个在心底盘桓了许久的、滚烫而羞赧的梦。我写曹雪芹,写他“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的孤绝;末了,像是为自己壮胆,又像是向渺远的未来投出一封战书,我写道:“古人著《红楼》传世,今人亦当有书写《文化苦旅》之志。”那时我并不知道“文化苦旅”这四个字真正的重量,只觉得它好听,像一枚温润的玉,含着光,也含着某种庄重的承诺。唐勋和高蜀楠在“介绍人意见”栏签下了名字。他们的字迹,一个刚劲,一个清秀,像两枚小小的印章,盖在了我通往某个广阔世界的通行证上。
岁月是一条无声的大河。我们被冲刷着,散往不同的堤岸。那个关于《文化苦旅》的誓言,如同童年时代掷入深井的一枚石子,我以为再也听不见它的回响。直到大学第一个秋天,我在图书馆浩瀚如海的书架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像抚过岁月的琴键。然后,我停住了。暗红的封面上,四个瘦硬的字跳入眼帘:《文化苦旅》。作者,余秋雨。
我静默地站在图书馆里。血液好像忽然都涌向了耳膜,四周书架高大的阴影仿佛在缓缓旋转。我几乎是颤抖着将它抽了出来。那个午后,阳光从高大的窗格斜射进来,光柱里尘埃飞舞,像一场金色的、无声的雪。我一页一页地翻着,读莫高窟的悲怆,读阳关雪的老凉,读苏东坡的突围。那些文字,不再是少年誓言里抽象的概念,它们化作了具象的山水、血泪与叹息。我终于明白,所谓“苦旅”,并非跋涉之劳苦,而是文明在时间与荒芜中的行旅,是灵魂在历史碎片间的穿行与叩问。我那稚气的狂言,竟在一位真正的行者笔下,得到了如此磅礴而苦涩的印证。我感到一种近乎晕眩的羞愧,继而又升起一股奇异的、冰凉的清明。
自此,图书馆成了我梦想中的敦煌,我的阳关三叠。我开始了自己的“苦旅”。古籍库的尘埃有特殊的味道,是朽木、旧纸与时光混合的气息。我读《史记》,太史公的笔锋如刀,刻下英雄的骨骼与王朝的陵谷;我读《洛阳伽蓝记》,满纸繁华,翻过页来便是“蒿艾如林”的荒芜。我在笔记本上抄录,也写下潦草的心得。寒来暑往,窗外的悬铃木绿了又黄。我渐渐感到,那些远年的文字、逝去的人物,并非冰冷的知识。他们是一个个曾经炽热燃烧过的生命,他们的歌哭、抉择、坚守与幻灭,隔着纸页,依然传递着温度。这温度不炙人,却恒久,像深埋地底的温泉,默默地滋养着后来者贫瘠的精神河床。文化育人,育的或许就是这样一种“懂得”——懂得人的尊贵与脆弱,懂得文明的易碎与坚韧。
临近毕业的一个夜晚,整理旧物,又翻出那张入团志愿书。在台灯昏黄的光晕下,我拿起笔,在早已干涸的墨迹旁,默下那首偶得的小诗:
少有凌云志,
登山苦作舟。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诗是古拙的文字,像一块未及打磨的糙石。但我知道,那“凌云志”的种子,确乎是在当年那张小小的、由两位同学签名担保的纸页上,落进了土里。唐勋的一票,高蜀楠的一个签名,老师的一次鼓励,图书馆里无数个安静的晨昏……它们都是水滴,渺小而不可或缺,汇成了推动我这一叶小舟的涓涓细流。
这场文化旅行注定是“苦”的,因为真正的看见,总伴随着对自身渺小的认知,对历史深渊的惊惧。然而,也正是这“苦”,酿出了理解的醇厚与生命的深沉。合上纸页,夜已深沉。我知道,我的旅途,方才开始。那少年时代脱口而出的狂言,或许将用一生,去慢慢实现自己追寻的作家梦。
(2026年1月10日,作于株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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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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