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晨光里的乌鲁木齐（外四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新疆篇之七】

晨光里的乌鲁木齐

诗‖李文学

第一缕光，先爬上博格达峰的雪顶

再顺着河谷溜下来

轻轻掀开河滩路的薄雾

卖奶茶包子的铺子最先醒

棉门帘一掀，蒸汽裹着奶香

漫过还没散尽的夜凉

穿厚外套的老人蹲在路边

手里的馕，沾着晨光的碎屑

公交车碾过融雪的水迹

车窗上，霜花正慢慢退成透明

有人对着远处的天山拍照

镜头里，塔松的影子

正悄悄拉长

早市的吆喝声刚冒头

新鲜的葡萄就被摆上摊

紫的、绿的，都沾着晨露

像把昨夜的星光

全酿成了生活的甜

红山塔的轮廓渐渐清晰

光落在塔身的纹路里

像给这座城

轻轻系上了一根

温暖的金线

★乌鲁木齐之歌

风从博格达峰顶摘下雪粒，撒向

雅玛里克山的林梢——

是城市的序曲，裹着松针的清冽

山西巷子的晨雾里，包子铺的蒸汽

与二路汽车的报站声缠绕

八楼的霓虹还没褪尽，早市的吆喝

已把馕饼的麦香，揉进朝阳

米泉的稻田在城郊翻涌金浪

乾德的月光，仍在新碾的米浆里摇晃

玉西布早的毡房外，牧羊犬的轻吠

碰落草叶尖的露，溅起哈萨克语的悠扬

这歌声没有固定的谱线

是大巴扎的冬不拉，与写字楼的键盘

共奏的和弦；是晚归人衣领间

藏着的，雪与火交织的

——岁月长调

★乌鲁木齐的昼夜切片

早班公交碾过昨夜的雪粒

玻璃上的哈气，画着模糊的天山

卖奶茶烤包子的铺子掀开棉门帘

蒸汽里飘出一声“亚克西姆”

大巴扎的长廊缠着彩色绸带

铜器铺的铃铛，和着手鼓声轻颤

烤包子的焦香漫过转角时

正好撞见穿校服的孩子，追着风跑

正午的阳光把红山塔的影子压短

写字楼的窗，框住半片蓝天

快递员的电动车穿过车流

车筐里的馕，还带着麦香的温度

暮色漫上来时，夜市亮了灯

手抓饭的油花在瓷碗里打转

有人弹起都塔尔，歌声软下来

像博格达峰的雪，落在心尖

深夜的街道很静

扫雪车的灯光划开黑暗

它走过的地方，雪水慢慢渗进泥土

像这座城，把温暖藏进每个平凡的瞬间

★红山夕照

落日把最后一把金粉

撒在赭红色的山脊

塔尖先接住光

再把影子轻轻放进

河滩路的车流

风从雅玛里克山赶来

裹着半城的烤包子香

吹得散步人的围巾飘起

有人举起手机

想框住这团温柔的火

却发现塔的轮廓

正悄悄融进

渐暗的暮色

最后一缕光没入楼宇时

塔还站在那里

像一枚沉默的印章

盖在乌鲁木齐的黄昏里

连掠过的飞鸟

都带着金红色的尾迹

★大巴扎的色彩褶皱

彩色绸带从穹顶垂落时

风正提着铜器的叮当

在长廊里转了个弯

烤包子的焦香追上来

和刚出炉的馕碰了碰肩膀

维吾尔族姑娘的艾德莱斯裙

晃着半个夏天的阳光

她指尖划过刺绣的石榴

针脚里就漏出

草原的风与沙漠的星光

手鼓敲碎午后的安静

都塔尔的弦音缠着香料摊

有人用生硬的汉语问价

摊主笑着递过一颗葡萄干

甜，在舌尖轻轻绽放

当暮色漫过雕花的木门

灯笼把影子叠在石板路上

每个离开的人衣角

都沾着半缕烤香、几声弹唱

和大巴扎没说完的

热闹与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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