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千金水库访春
举报◉ 庄歌
从梅龙山下来,意犹未尽。小弟说,山脚下有个千金水库,既来了,不如顺道去看看。这名字取得好——千金,听起来便有些分量,又带着几分温润的意味。于是车子拐下一条岔路,往那山坳里开去。
路是簇新的水泥路,蜿蜒着,像一条灰白的带子,轻轻搭在山坡上。两旁是疏疏落落的农舍,门楣上的春联还红着,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喜气洋洋的光。约莫走了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汪碧水,静静地卧在群山之间,这便是千金水库了。
我们下车,站在坝上。这坝修得极有气势,呈一道优美的弧形,将一湖春水揽在怀里。坝坡上,“千金水库”四个大字,用白色的瓷板镶成,每一字怕有四五米见方,从远处望过来,清清楚楚,像是山水画上的题款。坝身底座是青石砌的,缝隙里长出些蕨类植物,嫩嫩的,绿绿的,给这钢筋水泥的建筑添了几分柔意。坝下有石阶,一级一级,铺满了青苔,想来是许久没人走了。阶旁立着两头石狮,并不凶悍,倒有些憨态可掬的模样,静静地守着这一方水土。
水是极清的。不是那种透亮的清,而是温润的、沉甸甸的碧,像一块上好的翡翠,嵌在山谷里。风从山坳里吹过来,水面便起了细细的波纹,一层一层,向远处漾开去,把映在水里的天光云影都揉碎了,碎成千万片闪闪烁烁的金鳞。对岸的山,长满了松树和楠竹,密密匝匝的,将影子投在水里,把半湖的水都染成了墨绿。有鸟从林间飞起,掠过水面,翅膀尖儿沾了水,便又惊起一圈涟漪。
站在这坝上,看着这山,这水,忽然想起它的过往。这水库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建的,算起来,已有六十多个年头了。当年那些修水库的人,怕早已不在了罢?可他们筑的坝还在,蓄的水还在,灌溉着下游万亩良田,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人。第一任所长叫聂炳发,是个全国劳模,领着大伙儿创造了一套“长藤结瓜”的法子,把大大小小的山塘、水库连成一张网,什么时候放水,先放哪里的水,都有一套讲究。那时候,千金水库可是全国水利战线的一面红旗,有“北有大寨,南有千金”的说法,连日本、越南都有人来学习。这些往事,如今都沉在这深深的水底了罢?只有这水,还在静静地流着,年复一年,不言不语。
坝的另一头,有条小路,沿着山脚,弯弯曲曲地伸向水库深处。我们便顺着这条路慢慢地走。路的一边是山,一边是水。山上满是竹子,风一过,便沙沙地响,像低低的絮语。有几株早开的山花,粉粉的,白白的,疏疏地点缀在青翠间,格外惹眼。水边有几块大石头,被水浪磨得浑圆,我们拣一处干净的坐下。把手伸进水里,凉凉的,滑滑的,那股凉意从指尖一直透到心里,说不出的受用。
小弟的两个孙子,早已在岸边忙开了。捡石子,打水漂,看那石片在水面一跳一跳地窜出去,便拍着手欢呼。大人们只是静静地坐着,看山,看水,看孩子。太阳渐渐西斜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给整座山、整片水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水面愈发静了,静得像一面古铜镜,把天上的云、岸边的竹,都照得清清楚楚。偶尔有一尾鱼跃出水面,“啪”的一声,又落回去,那声响在寂静里传得很远。
这千金水库,不像那些名山大川,没有奇峰怪石,也没有亭台楼阁。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个朴素的村姑,不施脂粉,却自有动人的风致。山环着水,水映着山,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空气里满是新春的宁静。坐在这儿,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自己也是个闲人了。
直到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我们才起身离去。临上车时,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一片碧水,静静地卧在暮色里,像含着一个温柔的梦。车子发动了,载着我们,也载着一身的水光山色,缓缓地驶回那热闹的家乡。
本文作者胡如庄,双峰县作协名誉副主席,娄底市作协会员,湖南散文学会会员,国际中文作协会员。著有散文集《走遍双峰》、历史题材小说《德田游击队》、家族文化读本《桑林胡氏》,人物传记《以学愈愚》,曾国藩研究专著《做官以不要钱为本》;主编作品有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集《气壮山河》、留守儿童家书集《你在他乡还好吗》、《双峰县革命老区发展史》,《双峰县人口志》等 ,参与写作的作品有《双峰方言之东扯西绊》、《双峰县志》第二部、《双峰春秋》、《娄底市革命老区发展史》、《娄商史话》、《品读双峰》等。
海西文学网



评论前必须登录!
立即登录 轻松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