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小年
◉ 微言伟语(河南郑州)
贴完春联,便启程回南阳。车窗外,郑州站的喧嚷裹着酱醋香与红纸屑渐渐退去,铁轨的节奏将年味碾成绵长的甜。车过许昌时,暮色已如宣纸般晕开。邻座孩童吮着新买的麦芽糖瓜,黏稠的甜香在暖烘烘的车厢里浮游。行李架上,鼓胀的提袋泄露了秘密:油纸包紧的芝麻酥糖,是给堂前灶台的供奉;真空封存的本地红枣,则浸着团场阳光的暖意,将在南阳的瓷碗里漾开涟漪。灯火渐稠时,熟悉的站台涌入视野。出站口腾起白汽,似谁家灶上蒸透的馍馍正揭笼,那混合谷物与辛香的热雾,倏然漫透了风尘仆仆的衣襟——故乡的呼吸,原是如此沉甸甸的甜暖。
“牛郎织女”,笑看宾朋四方。途经鲁山,迎宾大道与高速口交汇处,那曾陷于风波的牛郎织女雕塑,承载着夕阳,俯视着川流不息的车灯。钢骨铁架撑起的云纹底座,托举着这对传说中的眷侣,虽无喜鹊衔桥的缱绻,却引来四方旅人驻足凝望。车窗里探出的手机镜头,路旁交警疏导的哨音,与特警巡逻的步履交织成市井喧声。有老者摩挲着雕塑基座喃喃“哪值七百万”,亦有孩童雀跃着以它为背景比划鹊桥。七百个日夜更迭,争议的潮水褪去,它终以笨拙的身姿融入了小城的脉搏——钢铸的衣袂拂过豫西晚风,织女指尖遥指的,是风尘仆仆的人间归途。
电子炉火。黄昏的公寓楼渐次亮起方块状的灯火。年轻人在厨房的灶台前点开烹饪教程,速冻饺子一骨碌滑入沸腾的锅底,如白玉舟浮沉于现代人的时间缝隙。手机屏幕映亮虔诚的脸:“祭灶直播”页面里,虚拟香烛随指尖轻触袅袅生烟,表情包化的灶君像眨着眼,弹幕翻滚着一幅对联:“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横批,一家之主。”冰糖橙与咖啡豆同置果盘,投影仪将春晚预告投在素白墙面,电子时代的仪式感在数据流中悄然落地生根
归途如虹。我想象中还有一群归家的洪流。长途车站的电子屏滚过鲜红的班次代码,行李箱滑轮在瓷砖地面刮擦出急促的节奏。大学生裹着限量版羽绒服,耳机里民谣唱着故乡,手中却紧握抗原试剂盒——这是归乡人隐秘的年关勋章。网约车驶上高速公路,导航语音温柔提示:“途经风雪路段,预计团圆耗时3小时47分。” 后座女孩倏然抬头,窗外千城灯火如星群坠落,在她眸底燃起两簇跳动的焰火。
静夜观心。子时的城市卸下喧嚣铠甲。独居者推开落地窗,寒潮裹挟远处烟花碎响涌入阳台。他掰开微波炉叮热的糖瓜,琥珀色的裂缝里渗出麦芽清香。业主群突然弹出消息:“物业代供灶糖于大堂,取自老字号‘福瑞轩’。” 俯身望去,水晶吊灯下青瓷碗叠成塔,糖霜映着夜巡保安手电的微光。此刻没有族谱与香案,唯有无声传递的甜,在钢铁森林里连缀成迢迢银河。夜幕下,不经意间看到不同人的身影。
时光如梭,今天又是小年。灶糖的甜香漫过四十载光阴,倏然将我拽回那个霜花凝窗的清晨。父亲用竹帚沙沙掠过庭院,尘土在晨光里浮沉,像碎金般落满他棉袄的肩头。母亲守在柴火灶前,油锅嗞嗞作响,金黄的麻花在沸油中翻滚。檐下悬着褪色的灶王爷画像,父亲用袖口反复擦拭供碗的边缘。暮色染红窗棂时,院角的积雪映着灶火微光,父母的身影在明明灭灭的火光里晃动,像两株静默的老树,将年味深深扎进冻土。啊!原来这小年不是日子,是人间把最暖的灯火,一盏一盏,提前照亮远行人的雪中路。
这腊月的风里裹着灶糖甜香,游子们肩头落满异乡雪霜,却把故乡的炊烟缝进衣领内衬;高铁穿山越岭,行李箱滚轮声与心跳同频,窗外飞逝的村落、冻河、红灯笼,皆成流动的年画。昨天我们从故乡起步,今天却从不同处走向回归故乡的路,人生之路没有标准,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路。人生的成长,始于自我觉醒;人生的进步,始于自我改变。改变自己,也许会是一个漫长、痛苦的过程,然而不经历这个过程,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会有多大成就。每天向前一小步,人生才能迈进一大步。与其仰望别人,不如成就自己。梦想前进的路,做热爱的事,成为最好的自己。
王綮代发
海西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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