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被收藏的晨昏
举报◉ 峰子(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市)
被收藏的晨昏
文/峰子
天未醒透,村子先醒了。木门吱呀,推开薄雾。井绳垂下,磕落桶里晃荡的星光。女人们猫腰吹火,炊烟在屋顶慢慢腾飞。
男人们扛着家伙出门,太阳还没露脸。路上照面,彼此打个招呼,脚步并不停,错身而过。田埂上新鲜的湿脚印,很快就被后来的脚印覆盖、踩乱,像不曾有人先来过。
日头渐高,村庄的声息便低了下去。老人坐在门槛上,将一把豆角的筋络慢慢撕下,动作慢得,仿佛在给时光梳头。知了开始歌唱,那声音稠得,仿佛时光本身都被粘住了,滞重地流不动。狗卧着,舌头卷走热气。远远的田里,还有身影躬着,锄头起落。
下午的日头是淬过火的。男人光着的脊背上,汗水冲出亮晶晶的沟渠。女人直起身,拳头抵住后腰,眼里晃过一片白茫茫的光,又弯成一张弓。田埂边,孩子们捏的泥人排成队,晒着同一个太阳,影子被悄悄拉长,互相靠拢。太阳的力道,就在这影子的交叠里,一分一分地软下去。 待到它偏了西,炊烟便又袅袅地起了。
天黑透,最后一盏灯灭。村庄沉进黑暗,一声声虫鸣在丈量黑夜,狗偶尔叫两声,很快又停。
一天就这样过去。明天,门还会吱呀推开,烟还会升起,人还会下地。只是推门的手会老,烟会淡,脚步会慢。村庄的早晨总是这样开始又结束——台下看戏的人渐渐散了,只有土地还在那里,收藏所有吱呀作响的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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