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青山文客｜在逆境中崛起的男柔术师（散文）主编精选

◉青山文客（湖南娄底）

在湖南省涟源市伏口镇漆树乡建华村卢家组的青山褶皱里，今年五十七岁的康志成用半生坚持，写下了一段草根武者突破命运桎梏的传奇。他从小在山间田埂奔跑嬉戏，骨血里就藏着对力量与柔韧的向往，对武术的痴迷早已刻进了年少的灵魂。然而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湘中山村，多数家庭还在为温饱奔波，康志成一家也不例外，拮据的生活让他进入专业武校学艺的梦想早早夭折，只能把对武术的热爱悄悄藏在砍柴归来的暮色里，藏在农闲时对着草木比划的笨拙招式中。这一等，就是二十年，直到二十五岁那年，一直留意晚辈志向的堂伯父，看着院子里三十多个怀揣武侠梦的年轻小伙子，咬咬牙凑了一点束脩，请来了本地一位精通传统拳术的老师傅开馆授艺。得到消息的康志成，兴奋得整宿没合眼，第二天一路小跑赶到了院坝，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正式接触系统的武术训练，激动的心情让他握拳道别的手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现在想来，那段为期一月的启蒙训练，简单得甚至有些寒酸。老师傅没有传授什么飞檐走壁的秘传招式，从头到尾只反复教习两个最基础的动作：站桩与压腿。对于刚刚入门的习武者来说，短短一个月别说登堂入室，连武术的门径都摸不到，不少一起学艺的年轻人很快就失去了兴致，师傅走后便纷纷放下了练习，该务农的务农，该打工的打工，只剩下康志成还攥着师傅临走时那句“基本功不牢，万事皆空”的叮嘱，日复一日地在自家院坝里重复着这两个看似枯燥的动作。

清晨的露水打湿他的粗布鞋，正午的日头晒红他的脊背，傍晚的蚊虫叮满他的胳膊，这一练就是二十二年，从二十五岁的青壮年走到了四十七岁的不惑之年，原本和他一同入门的师兄弟早已放下功夫多年，只有康志成还守着那一方不足十平米的泥土地，站桩时一蹲就是半个时辰，腿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也不肯起身；压腿时骨架发出细密的咯吱声，疼得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地上洇出小坑，他也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下压。二十余年的基本功没有白费，他的筋骨远比同龄人柔韧灵活，这份藏在日常里的积淀，成为他后来结缘柔术最坚实的根基。命运的转折，随着互联网浪潮涌进了这个湘中小山沟，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半辈子没碰过电子产品的康志成，咬咬牙从攒了很久的生活费里挤出钱，买了一台属于自己的智能手机，还在别人的指导下下载了“今日头条”客户端。第一次点开内容，刷到那些柔术达人完成的高难度动作时，康志成整个人都看呆了：原来人身体的柔韧，可以达到这样不可思议的境界，那些以前只在想象里出现的肢体舒展，居然真的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眼，就像种子遇到了春雨，一下子激活了他埋藏半辈子的武者梦。

可刚接触智能手机的康志成还不会使用收藏功能，刷过去的视频一转眼就找不到了，他只能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把那些动作的每一个角度、每一处发力细节牢牢记在脑子里，回到院坝就靠着记忆一点点拆解琢磨，自己一遍遍试练。不得不说，康志成在武术上的悟性远超常人，靠着一点一点的摸索，他居然真的练成了好几个难度不小的柔术动作。没过几年，短视频平台抖音走进了大众生活，上面的柔术达人更多，展示的动作难度也更高，每次刷到那些精彩的展示，康志成既兴奋又犯难：兴奋的是有了更多可以学习的范本，能看到更高水平的动作，拓宽了自己的眼界；难的是始终没有名师当面指点，所有动作都只能靠自己对着手机慢慢参悟，有时候一个动作的发力错了，练几个月都找不到问题所在，那种有劲无处使的迷茫，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康志成的家庭条件一直不宽裕，住在山里的老房子里，别说安装空调，冬天连像样的取暖设备都没有，可柔术训练要求身体必须保持放松，穿多了衣物会束缚肢体动作，只能穿单衣单裤练功。湘中的冬天湿冷入骨，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钻得骨头缝都发疼，可康志成每天一早就在院坝铺开草席，一练就是三个小时，整个人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手指都僵得打不过弯，可只要一个动作没练好，他就不肯停下来进屋取暖。有一年隆冬，涟源山区飘起了冻雨，院子里的青石板都结了薄冰，家里人都劝他今天歇一天，可康志成换好单衣，还是推开了院门。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寒气一下子就窜遍了全身，他咬着牙开胯压腿，每往下一分，韧带就像被刀割一样疼，疼得他冷汗混着寒气在鬓角结成了冰碴，他扶着树干缓了缓，搓了搓冻僵的手，又接着练了下去。就这样，从寒冬到酷暑，从青丝到头发花白，整整十年，他硬生生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熬过了数不清的难关，终于练得小有成就。

作为有着三十余年从业经验的厨师，康志成的作息从来都是天不亮就要起身准备，主家的宴席八点就要开始备菜，可他硬是从作息里挤出了三个小时留给练功：每天五点不到，当整个大地还笼罩在晨雾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自家院坝站定了桩。先是二十分钟站桩稳住气息，接着就是四十分钟压腿开胯，然后慢慢过渡到柔术动作的练习，一练就是到八点，收功擦干净汗，换好厨师服就赶去主家灶上开工，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有间断过。旁人问他这么大年纪了，何苦遭这份罪，他总是笑着说，这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事，再苦也甜。他把这辈子所有闲下来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两件事上：一件是安身立命的厨艺，一件刻进骨血的柔术，从来说过一句苦，喊过一句累。

为了补齐自己没有名师指点的短板，康志成把抖音上所有能找到的柔术达人都当成了自己的“云师傅”，每一个达人的动作他都仔细拆解，每一个有用的技巧他都认真吸收，取百家之长补己之短，慢慢打磨出了属于自己的功夫。如今的康志成，早已练成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极限前弯和竖劈叉：极限前弯时，他的整个上半身可以完全贴在腿上，下巴能轻松碰到小腿，皮肤贴住布料的瞬间，完全看不到一点空隙；竖劈叉下去，胯部稳稳贴在地面，腰背挺直纹丝不动，连习武多年的人看了都忍不住惊叹。我们见过的柔术练习者大多是女性，从少年时期开始训练才能有这样的柔韧度，像康志成这样中年才开始接触柔术，又是男性，还能练到这样水平的，实在是很少看到。

我曾经亲眼见过康志成展示他的功夫，那一幕我至今难忘：初夏的阳光落在青山公园器械运动场，五十七岁的康志成，一身灰色单衣，脊背挺得笔直，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下压开胯，一个标准的竖劈叉稳稳落在地上，没有一点晃荡，接着他慢慢挺直上半身，再缓缓向前弯腰，整个上半身像没有骨头一样柔软地贴了下去，脸贴住小腿，手臂向前伸直，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勉强，周围围观的其他功友都发出了忍不住的惊叹。看着康志成起身时脸上带着微汗的笑容，我心里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很多人都说，练柔术要从娃娃抓起，过了青春期筋骨成型，就再也练不出高难度动作，男性骨架大肌肉密度高，更是天生不适合柔术，家境贫寒没有名师指点，更是不可能有所成就，可康志成偏偏不信这个命，他从四十多岁开始结缘柔术，靠着半辈子攒下的基本功，靠着十年一日的苦熬，硬生生把所有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康志成的一生，是不折不扣的逆境人生：年少家贫不能求学，中年练功无师可问，晚年家境依旧清寒，命运给他的从来都是一手烂牌，可他从来没有怨天尤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心里那一点点对爱好的坚持。很多人在五十七岁的年纪，早就开始养生享福，把年轻时的梦想丢到了九霄云外，可康志成还在自己的家里或者外面的坪里，一天天重复着压腿站桩，一点点向着更高的目标迈进。这份在逆境里不低头、在贫瘠里不放弃的劲头，本身就是最了不起的成就。

这个湘中山村里走出来的男柔术师，用半生的坚持告诉我们：梦想从来不挑出身，成功也从来不看年龄，只要你肯坚持，肯吃苦，哪怕只有最基础的起点，哪怕没有最好的条件，也终究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他没有耀眼的头衔，没有丰厚的资产，却用三十年的基本功，十年的柔术苦练，走出了一条属于草根武者的逆袭之路，这样的坚持，值得我们每一个人为他点赞。而这份在逆境中始终向上的精神，也会激励着每一个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不要轻易放下心里的热爱，只要往前走，终会抵达属于自己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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