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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分会」 北大荒----农垦人 1 月 前 阅读(708) 评论(0)

首发索伦岗回响~母亲十年祭/谭周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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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荒----农垦人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每当生日烛光摇曳时,我总会看见妈妈的幻影。
2016年5月31日,那个日子像硬盘里底层数据,深深烙印在我脑海里,永不磨灭。就在这一天,我的妈妈永远离开了我们,距今已过去整整十年。
说起我妈妈这一生的事迹,十天十夜也讲不完。妈妈是山东支边青年,1958年,年仅16岁的她,搭乘那趟轰轰隆隆的专列,怀揣着对未来无限憧憬,一头扎进了北大荒漫天风雪中。同村的小伙伴有刘翠香、居安美,她们同样都怀有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
那时的北大荒,是真正的蛮荒之地。没有房,自己盖。没有粮,自己种。齐腰深的茅草里,野鸡“扑棱”一声飞起,吓得胆小的瘫坐在地,半天起不来。夜里狼嚎声此起彼伏,姑娘们解手都得结伴同行,才敢走出那简陋的马架子。
初春,连队里红旗招展。女工排对阵男工排,铁镐飞舞,铁掀抡圆,西北风裹挟着雪沫儿直往领口里钻。裤子冻成了冰筒,膝盖弯折处裂开冰痕,细碎的冰碴哗哗直落。即便如此,大姑娘小伙子们,仍扯着嗓子拉歌,你刚唱罢,他再唱,唱出满脸青春红晕,唱出了那个年代特有的精气神。
夏天的北大荒是蚊虫的主战场,牛虻和蚊子把人咬得浑身大包小包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妈妈扛着锄头,在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田野里,从日出干到日落。到了秋天,抢收的号角吹响,手指磨破,缠上胶布继续干,腰肌劳损,贴块膏药接着干、肩头红肿,强忍着疼痛拼命干。这些苦难,在那个年代都是家常便饭,没人偷懒,没人叫苦,只有咬牙硬挺。
最苦的是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哈气成冰。为了粮食多丰收,想尽办法多积肥,她们人工挖掘厚厚的“草炭土”。那是北大荒千万年腐烂的草根土。冰雪挡不住她们的意志,寒冷冻不住她们的热血。正如她们吼出的那句誓言:“我为祖国献青春,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
然而,命运的重锤在2005年11月5日落下。长期的高强度劳作摧毁了妈妈健康的身体,63岁的她突发脑干出血,昏迷不醒。医生说,这种病九死一生,幸存者也多半会瘫痪。当妈妈真的睁开眼时,我哭成了泪人,人虽醒了,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妈妈那一代人,为了集体的荣誉,不惜透支自己生命。她们用伤痕累累的筋骨,换来北大荒连年丰收,支援了国家经济建设和快速发展。如今,又是一年生日到,又是晴朗明月时。妈妈,您在天堂可安好?
天色渐暗,我又看见了那个16岁提着行李、满脸通红的山东姑娘,正穿过时空的迷雾向我走来。窗外的月光洒在墙上,像极了北大荒索伦岗上的清辉。妈妈,这十年儿没少想您,我把您藏在丰收的麦浪里,藏在每一碗香甜的米饭中。妈妈,天堂里没有牛虻和蚊虫,您可以好好睡一觉。
说起我妈妈那代人啊,她们只懂得给予、牺牲、奉献。她们把自己像种子一样埋进黑土地,长出粮食,养活了别人,却耗尽了自身。如今,北大荒早已变成了北大仓,北大荒每一个荣誉,都有我妈妈奉献的一份力量。在我60岁生日时,我只想把妈妈的故事讲出来。让那句“献了青春献终身”的誓言,不仅仅封存在历史的丰碑里,更要讲述给每一位共和国人听一听。十年,不过是历史的一瞬,却是儿子思念妈妈的极限。妈妈虽然走了,但她无处不在。她在北大荒的田野上,在金色翻滚的麦穗里,在我每一次面对困难不肯低头的倔强里。只要我们还记得那轰隆隆的专列,还记得那一望无际金色麦田,妈妈就永远活着。妈妈,今天是我60岁生日,让我陪您坐一会儿、说会儿话、唠会儿嗑,说说过去那些美好回忆。
二0二六年五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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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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