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雨中端阳

◉ 庄歌

湘中的端阳总浸在梅雨里，今年的端午恰遇双午重叠，天刚蒙蒙亮，雨丝就斜斜织了满院，把青瓦檐角洗得发亮，空气里飘着艾蒿与菖蒲混合的清苦香气，混着远处隐约的锣鼓声，是家乡端午独有的味道。雨下得绵密，却挡不住巷子里的脚步。隔壁阿婆挎着竹篮去买雄黄，穿雨衣的半大孩子攥着刚出锅的粽子跑过，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家家户户门楣上挂的艾叶，风一吹，影影绰绰晃得人心里发暖。我们家的厨房早早就飘了粽香，母亲坐在堂屋的竹椅上，九旬的人了，头发白得透亮，还执意要亲手给重孙们系五彩绳，枯瘦的手指捏着彩线绕得仔细，指尖沾了点雄黄，点在孩子额头上时，惹得小家伙咯咯笑。在外读书的几个大学生特意赶了回来，裤脚沾着雨星子，一进门就围着老太婆喊，把带回来的特产堆在八仙桌上。灶上的粽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堂屋里电视机放着端午的戏曲，母亲耳朵背，却也跟着节拍轻轻晃头，四世同堂的笑声混着窗外的雨声，把日子浸得软乎乎的。我站在屋檐下看雨，想起小时候的端阳也是这样的雨天，母亲也是这样给我系五彩绳，把剥好的粽子蘸着白糖塞到我手里，转眼几十年过去，雨还是当年的雨，身边的人热热闹闹围了一桌，这就是最实在的吉祥。雨还在下，风把艾香吹得满院都是，远处的龙舟号子隐约传过来，母亲捏着个粽子递到我手里，还是熟悉的蜜枣馅，甜得人眼眶发暖。原来端阳的意义从来不是晴光正好，是不管下多大的雨，一家人齐齐整整围在一桌，陪着老人唠唠嗑，看着孩子闹哄哄抢粽子，这烟火寻常，就是最动人的节味。
的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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