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归赤子心
◉ 王綮(河南郑州)
作者:王綮
七月十八日赴京开会,会后与七岁女儿相伴两日。行程如拧紧的弹簧,将人弹得疲惫不堪。尤其二十日清晨,天安门广场前骤雨急切,灰白天光里排起长龙,足有两小时之久。潮热如蟒缠住四肢,我站在队伍里如同被抛置岸上的鱼,焦灼满心蠕动——她却只是踮脚数着红墙上的琉璃瓦,偶尔抬头看看那被湿云擦洗后更显伟岸的雕梁。
地铁站里人潮如沸粥,女儿口渴得厉害。我想去货架却被人浪阻隔。她倒无畏人群丛棘,径自踮脚攀住值班台棱角,清亮一声:“小姐姐好,请问哪里能买水喝呀?”——那年轻的女值班员本是满面倦容,此刻如被一阵清风吹醒,倦意云散,露出蜜浆般的笑容。她说:“小妹妹等着哦”,竟引我们穿过几个陌生转角到水柜,买水后还细致指点路线,语调软得像春蚕吐丝。我立在风穿过的甬道中豁然:成人困守如迷墙的孤堡,竟被孩子一句清甜称呼打开一道光门。厚黑浊世中,竟容不得一句天真问语?如今倒是一个孩子以柔软击穿了硬壳。
上了出租,奔波一日我实在倦极,车内沉寂异常。下车前女儿却忽对着司机道:“叔叔开车真稳呀,下次来北京还打您的车!您等着我哟”!司机师傅绷紧的后颈立刻松弛下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意翻涌,忙不迭连说“好好好”,连车窗倒映里的眼睛都弯成了两枚新月,他笑容里竟泛着薄薄水光。孩子哪里懂什么人情世故,她只是捧出赤子的善意,却如露珠投湖,荡漾开无限温暖的涟漪。
天安门广场庄肃如一幅巨大历史卷轴。细雨中,人群如静默溪流汇入毛主席纪念堂大门。她手捧素菊,小小的身子在水晶棺前蓦然弯下,脊背如同被某种崇高力量压垂的禾苗——那一下,我的胸口猛然被温泪浸透。孩子向巨人低首,却并非因恐惧或敬畏教条;她弯腰瞬间,我望见一个洁净灵魂对另一个伟大灵魂的郑重照面——稚嫩的肩头反而擎住了我们渐趋萎顿的崇敬本能,令人眼眶灼热。
事后想起她在科技馆中垫脚敲击太空舱模型的专注,在水立方灯影下追逐光斑的笑语,每一次驻足,都有全然的沉浸之力托举着她。冯骥才感慨:“信赖能创造出美好的境界”,其实孩子本身就是信赖的化身。反观我如困顿蜂虫般在奔忙中穿梭,唯余生存之疲惫;她却以鲜活之姿,时时打开感官拥抱世界的新奇与震动。
暮色四合登车离去,女儿靠窗轻声说:“妈妈,我好幸福啊。”她眼底亮的如星星。我忽然失笑,明白孔子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的真意——教育之藤蔓,终会逆着阳光朝上攀升。我们总举着师长之灯照向嫩芽,蓦然回首,才发现柔弱的枝叶早已在阴影里为引路人默默投下光亮。
离京列车启动时,窗外灯火流淌成星河。孩子靠在我肩头沉沉睡去,呼吸如羽。丰子恺一生痴念“天上的神明与星辰,人间的艺术与儿童”,此刻我方知其中真意。当世故的茧将我们越缚越紧,唯有童真是刺破黑暗的银梭——重归赤子心,便是重获与万物对话的能力。
教育的本质从非单行道。孩子以露珠般的灵魂映照出世界的本相,教会我们以柔软破坚冰,以敬畏对崇高,更以鲜活的生命力对抗存在的荒芜。当我们学会向这些小老师合掌躬行,方能在喧嚣尘世中,重获那颗晶莹剔透的——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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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以细腻的笔触,描写了孩子天真纯洁的心灵。纵使满身疲惫,纵使困难重重,又有什么能阻挡聪慧孩子的前路?未来一片光明,带给你的是满满的希望!
是的,孩子才有世界上最纯真最真实的情感,纯粹的如露珠如清泉,家长才是应该向孩子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