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蒲耀茂|小平故里盛夏游记(散文)主编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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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耀茂(四川广安)
盛夏,总像一封滚烫的情书,字字句句都带着灼热的呼吸。我和妻子循着蝉鸣的指引,来到协兴镇。太阳高悬,柏油路面泛着白光,仿佛一条被岁月熨平的缎带,把喧嚣与静谧轻轻缝合。这里是邓小平故里,也是盛夏最深情的一隅。
踏入牌坊村,首先撞进眼帘的是那座青砖黛瓦的农家三合院。院墙不高,被岁月磨得温润,像一块被掌心反复摩挲的玉。门楣上“邓小平同志旧居”六字,沉稳而内敛,像老人嘴角常挂的笑。门前两株铁树,一左一右,枝桠交错,撑起一片浓荫。盛夏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碎成一地跳动的金箔,风一过,叮当作响。
我放轻脚步,仿佛怕惊扰一场旧梦。庭院里,石榴咧开红嘴,一架葡萄青藤缠绕,像把流年编成密密的网。石磨、犁铧、蓑衣静静倚在墙角,任阳光为它们镀上一层古铜。我伸手触碰犁铧的锋口,指尖传来微凉的锈意,仿佛触到一段被汗水浸透的岁月。导游说,少年邓小平曾在这里生活15年,是他最初的革命鼓点。我闭上眼,仿佛看见一个瘦削少年,赤脚踩过晒得发烫的泥地,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来到陈列馆。空调的风拂去一身暑气,却拂不去心底涌上的热浪。橱窗里,一件打补丁的灰布军装静静躺着,针脚细密,像母亲偷偷缝进的叮咛;一张泛黄的《红星报》摊开,纸页薄脆,却仍能听见硝烟里油墨的呐喊。我驻足在“百色起义”的油画前,火光映红少年的脸,他目光如炬,仿佛要把旧世界烧出一个洞。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信仰从来不是高悬的星辰,而是脚下滚烫的土地,是枪管里未凉的余温,是补丁上密密的针脚。
走出展馆,热浪再次扑来。我沿着青石小径,走向翰林院子。池塘里,荷花开得正好,粉瓣白蕊,像一盏盏点燃的灯,照亮了水下的红鲤。蜻蜓掠过,翅膀剪碎阳光,洒下一池碎金。我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涟漪荡开,仿佛触到百年前那个在私塾里摇头晃脑背《三字经》的孩童。那时的他,可曾想到自己会成为一把劈开时代的斧?风过荷塘,荷叶翻卷,发出沙沙的低语,像历史在耳边轻轻叹息。
午后最烈的阳光里,我走进神道碑林。柏松肃立,蝉声如雨,石碑沉默。领导手植的那棵银杏,已亭亭如盖,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掌在鼓掌。我倚树而坐,阳光透过叶隙,在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协兴老街的炊烟升起,带着柴火与米饭的香。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历史的回声同频。
傍晚,我来到思源广场。华灯初上,音乐喷泉随《春天的故事》起舞,水柱在灯光里变幻出红、蓝、紫的霓裳。孩子们踩着水花尖叫,老人摇着蒲扇微笑,小贩的凉虾、冰粉、串串香挤满空气。我舀一勺凉虾,红糖的甜与井水的凉在舌尖炸开,像一场微型烟火。抬头,邓小平铜像被灯光勾勒得通体金黄,他迈步向前,风衣下摆被风鼓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踏过人海,去拥抱那个他亲手缔造的春天。
夜渐深,暑气褪去,蛙声四起。我沿着渠江慢走,月光把江面揉碎成千万片银鳞。对岸灯火倒映,像撒落的星子。忽然想起他那句“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朴实得如同田埂上的泥土,却又滚烫得足以熔化钢铁。此刻,江风拂面,我仿佛听见历史的回声:从渠江到南海,从三合院到大会堂,一个少年用一生丈量出中国的宽度,也丈量出盛夏的深度。
盛夏终会过去,但有些东西不会。它们像银杏的根,深扎泥土;像旧居的竹影,年年抽新;像我此刻胸腔里翻涌的热浪——那是被点燃的信仰,也是被照亮的归途。
小平故里,盛夏于此落幕,春天从这里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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