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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分会」 陈金翰 5 月前 阅读(1K+) 评论(0)

首发望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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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翰

望月亮
文/陈金瀚
月亮,初看时是清冷的,像一块温润的白玉,边缘却勾着一圈光晕。清辉泻下来,并不慷慨,是吝啬的,迟疑的;落在近处的屋瓦上,只肯薄薄地敷着一层,仿佛怕惊扰了谁的清梦。四下里静得很,连白日里喧嚣的虫鸣,此刻也仿佛被这光滤得柔和了,成了若有若无的、遥远的背景。我便是在这样的静里,不期然地,想起了那首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的童谣来。那调子,是从记忆的最深处,被母亲那温软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勾勒了出来:
“月亮巴巴,里面坐个妈妈,妈妈出来买菜,里面坐个奶奶,奶奶正在绣花,绣个大哈蟆。”
这童谣里的月亮,是何等热闹,何等富足的一个世界!它不是一个荒凉的星球,而是一座暖洋洋的、层层叠叠的屋子。里头有妈妈,有奶奶,有日常的采买,有精细的女红。那“大哈蟆”,在孩子的心里,也绝非是十分丑陋的东西,倒像是奶奶绣出的一个憨拙可喜的活宝,带给人间的、泥土的芳香。天真的我,听了这童谣,便真个相信月亮里藏着另一个烟火人间。我望月亮,便是在望一个童话;月光照着我,也仿佛带着母亲怀里的温度。这最初的“望”,眼里是满心的欢喜。
这欢喜,不知从哪一年起,便悄悄地淡去了。我长大了,晓得了月亮的本相,晓得那上头没有广寒宫,没有桂树与玉兔,只有一片死寂的环形山。于是,再望月亮时,眼里便多了诗意里的乡愁。
静夜思
唐·李白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此刻我眼前的白月光,它不再是童谣里暖色的光环,而是泛着清辉,冷冷地铺展着,像凝结成一层秋霜,能让人的指尖也透出寒意来。这寒意,并非全由肌肤感知,更多的,是从心底一丝丝漫上来的。
这白月光,千古不变。可我低下头,所思想的是“故乡”。那不只是地理上的故土,更是时间上的故园。是那个相信童谣的、趴在母亲膝前的童年;是那个在故乡旧宅的天井里,竹榻之上,摇着蒲扇数星星的懵懂少年。这些,都像这月光一般,看得见,却再也摸不着了。李白的乡愁是空间的,我的,却更是时空交织起来的,一团理不清的怅惘。月亮成了一个大而空的镜框,里面镶着的,全是过往的、褪了色的画片。
我的目光,便想从这过分的清冷与个人的愁绪里逃开去。于是极力地向东边望去,越过鳞次栉比的屋顶,想象着那一片苍茫的大海。这时候,张九龄的诗句便自然而然地,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这句唐诗,寄托了人类最美好的思念与对团圆的渴望。我想起大学临近毕业的那个夏夜,也是这样的月亮。我们一群年轻人,围坐在草坪上,谈论着不可知的未来,胸中鼓荡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豪情。那时我为一壁报写文章,用的便是这个题目。我将这月亮比作一枚巨大的、圆满的印章,渴望着它能重重地盖在祖国的版图上,证明那不可或缺的一块肌体,早已归来。儿时的“望月亮”,望的是一种童趣,一种“团圆”的、金光闪闪的信念。
月亮稍稍西斜了些,光却似乎更澄澈了。我忽然觉得,我这一晚的“望”,竟仿佛望见了小半生的路程。从童谣的“热闹”,到唐诗的“清愁”,再到如今的“期盼”,月亮它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改变呢?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位永恒的、沉默的智者,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一代又一代地重演。它照着我母亲的童年,照着李白的夜晚,也照着今夜的我,以及那遥远的海峡彼岸的无数次月明之夜的期望。
童谣里的“团圆”,是懵懂的;诗里的“相思”,是个人的;而那份宏大的“共此时”的期盼,则是将无数个人的悲欢都熔铸在一起的。这三者,竟不知不觉地,在今夜的月光下,融成了一体。我复又低下头,不再去苦苦追索什么了。心底那片被月光照着的空明里,只悠悠地浮起一个词来,那是从古旧的戏文里、从年画上走下来的一个词,朴朴素素的,却带着一股暖意:花好月圆。
是的,花好月圆。我默默地念着,转身踱回屋里去,将满世界的清辉,轻轻地关在了身后。但那月亮,我知道,已不再是身外之物了。

(2025年秋,作于株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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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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